山鬼伸手握住承影劍柄,自劍鞘中抽出,這把黑不溜秋的鐵片子劍,在黑夜中當真無影無影,揮起劍刃根本看不到一絲劍影。
他長劍前指,看著眼前擺出拳掌姿態的黑川,他啞聲說
“北朝人?”
黑川不答話。
後背雷烈正在大喊著急速追來,那喊聲中多了一絲喜悅與濃重殺意,黑川便知不能纏鬥,務必要以極端力量,擊潰眼前這人。
他心下思定,體內已大成的寒池決運起,寒氣森森間,便有數道淩厲的玄冰指氣刺來。
寒氣四溢,月輪當空,讓黑川身上都升騰渺渺氣息。
落雪步抬起,就如暴雪吹打,寂靜無聲中,黑川便扣住十指,掠入山鬼身前五尺,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無形承影劍隨風動,在山鬼抬劍之時,便有數個劍影一起行動,黑川眼前隻有山鬼一人,在下一瞬卻多了其他四個身形。
五把承影從五個方向刺來。
沒有什麼花哨的劍招,就是刺!
最簡單,最直接的刺!
但搭配上照影驚鴻劍式,這世間最簡單的刺,便成為了最鋒銳的奪命之物。
“噗”
幾團血光在寒月下飛起,黑川臉色劇變。
他的護體寒氣明明可以擋住這種程度的刺擊的,為何?
為何就好像真氣根本不在。
那黑劍刺來的軌跡也是奇妙,自己就好似毫無感知。
他打出的玄冰指距離山鬼軀體還有幾寸,飛出的指氣打滅了幾個劍影,卻沒能傷到山鬼分毫。
但在山鬼眼前,黑川胸腹之上,卻已多了五個傷口。
鮮血自傷口噴出,便被寒氣凍結,如血珠般零零灑灑,黑川全身劇痛,寒池決麻痹傷口。
但依然有刺痛襲來,他怒吼著想要變招,用寒氣聚成寒冰,護住自己體魄。
但
“吃老雷一刀!”
“噗”
幾道霸烈又靈巧的龍雀刀氣也打著旋,從後方襲來,正打在黑川身上,打的冰屑橫飛,黑川的身體猛遭蹤跡,便被砸飛出去。
“唰”
眼前山鬼的第二劍也在同時揮出。
如秋風拂麵,寒冰既已凝結,那堅固冰塊,足以抵擋兵刃劈砍,給黑川留出搏命時機,但這一次不行。
他的腦袋和脖頸被劃開。
切口平滑,那些凝結的冰塊也如冰麵一般,斷裂的骨茬和血肉,都看的清清楚楚。
“噌”
承影歸鞘。
長刀落下。
黑川冰封的腦袋在地麵上跳動幾下。
正砸在雷爺腳下。
雷爺有些驚疑不定看的眼前,那兩劍乾死了一名地榜的山鬼。
雖說剛才這一記秒殺,自己也幫了忙,龍雀刀氣背後襲擊也確實凶狠。
但出手殺人的,依然是殺鬼。
沈秋的計劃又沒給他細說,儘管浪僧對他說過山鬼的奇異,但他還不能確定,眼前這人,到底是敵是友。
看他殺黑川的手段,若是這山鬼起了殺意,自己這手秋風刀再加上龍雀刀氣,真不一定能勝過他。
眼前這人,殺地榜如宰雞殺羊,莫不是路過此地的天榜劍客?
這其實是雷爺多想了。
山鬼殺黑川如此輕鬆,一來是因為黑川不知道承影劍的厲害,他試圖用護身罡氣抵擋一二。
但承影專破真氣,那護身罡氣再雄厚,在承影劍下,也比紙都不如。
二來,山鬼的照影驚鴻劍式,本就是仙家秘傳,現在日漸浸潤劍術和心決,讓山鬼對劍影的操縱更細致,才能一擊重傷黑川。
換句話說,這兩劍秒殺,更多的是借承影神妙。
若是黑川手中多一把不錯的刀,再會點刀術,結果就不會這麼輕鬆了。
但若是如此,山鬼這幾個月在劍術上的進步,也著實讓人感覺頭皮發麻,這照影驚鴻劍式,配上承影劍,足以成就山鬼未來的武道。
那是一條,刺客之路。
山鬼也不理會雷爺的狐疑。
他殺了人,便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朝著洛陽城而去,陰森的鷹唳聲在黑夜中響起,讓撿起黑川腦袋的雷爺也是目送山鬼離去。
殺北朝人而已,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真正重要的是,沈秋和青青還在白馬寺等他一起吃宵夜呢。
此時,洛陽城中,白馬寺。
這乃是千年古刹了,雖不如臨安涅槃寺那般精通武藝,但論起佛法精妙,這白馬寺在天下都是一等一的。
雷詩音正坐在寺院禪房中,這聰慧的姑娘正在和芥子僧論著佛理,瑤琴在一旁撫弄琴弦,有絲竹之音回蕩。
而青青丫頭則在白馬寺外圍,正趴在牆頭上,一臉期待的看著牆外夜色,四名涅槃武僧就守在四周,防備任何險情。
她下午見了山鬼哥哥,這會正等著山鬼和沈秋回來洛陽,好一起吃頓宵夜呢。
“咦?”
青青在牆頭上左右亂看,這丫頭眼神挺好,借著白馬寺周圍的燈火,意外發現了一個在對麵街上溜達的熟悉人影。
“小啞巴!嗨,小啞巴,你怎麼又來洛陽了?”
她坐在牆頭,對街道另一邊背著刀匣的憂無命擺著手,後者似是被驚動,仰起頭,便看到盤坐在牆頭的青青。
那張清秀的臉上,頓時也浮現出一抹溫暖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白馬寺牆壁下,仰頭看著青青,臉上露出傻乎乎的純粹笑容,也不說話,就從背後包袱裡,拿出個饅頭,撕開一半給了青青。
他能感受到,十幾丈外,就有幾個悠長的氣息,也不敢驚動他們,便比劃著,輕聲說
“送給你,吃,好吃,噓,小聲,說話。”
“咦?”
青青瞪大眼睛,捏著手裡饅頭,她看著憂無命,壓低聲音說
“你會說話啊,原來不是啞巴。”
“嘿嘿”
憂無命笑了笑,自己先吃了口饅頭,青青也跟著笑了起來,她看著手中饅頭,發現這是帶餡的。
又聞了聞,還有股桂花香味。
“你自己做的嗎?”
青青問了一句,憂無命使勁點了點頭。
她有些猶豫,該不該吃這饅頭,但又看到憂無命眼神,那藍色的眼神中的一抹純粹期待讓她有些動容。
再加上,剛才憂無命也當著她的麵,吃了半個,這饅頭應該是無毒的。
她便將手中饅頭放入嘴裡。
“嗯,好吃。”
一抹香甜在青青嘴裡散開,讓她咧開嘴,對憂無命笑了笑。
後者見青青吃了饅頭,臉上笑容便更甚,他左右看了看,低聲說
“你,怎麼,在這裡?”
“我等人啊。”
青青坐在牆頭,搖晃著雙腿,說
“還要陪著我朋友,有壞人要害她們。”
“是,雷詩音,嗎?”
憂無命聽到“壞人”這詞,眼神有些暗淡,他問了一句,青青立刻警惕起來。
“你怎麼知道?你你是誰啊?小啞巴。”
“我,我,不是,壞人。”
憂無命急忙擺著手,他聽到周圍有腳步聲,便急忙後退,又對青青說
“不會,害你朋友,我會,趕走,他們。
下次,再送饅頭,給你吃。”
說完,憂無命便後退幾步,對青青揮了揮手,如飛鳥一樣起身,悄無聲息的消失在白馬寺外的巷子中。
青青捏著大半個桂花饅頭,看的目瞪口呆。
她記憶中那個在洛陽街邊,餓的快死的,有雙藍色眼睛的小啞巴乞丐,居然還是個武林高手?
這手提縱輕功,雖然比她差一點,但也很厲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