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府兵一起守門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府兵。
穿的也是破破爛爛的號衣,手裡抓著生鏽的槍,腰間挎著刀鞘都快散架的單刀,一臉向往的看著遠去的李報國。
“栓子啊,這天下人和人,自然是不一樣的。”
那老府兵看這會出入城的人不多,便靠在牆邊,打開油紙包,撕了個雞腿,放在鼻下狠狠嗅了一下,這才美滋滋的咬了一口。
他一邊吃,一邊對身邊的年輕府兵招了招手,說
“過來,咱爺倆一起吃了,免得拿回去還要給那群貨分攤些,這好東西,可不給他們。”
“二叔,咱這守著城門呢。”
年輕府兵兩個月前,才當了兵,這會還有點責任心,但被老府兵狠狠瞪了一眼,說
“城裡那麼多好漢在辦武林大會,哪個不開眼的毛賊,敢在這時候進城‘乾活’?再說了,我教你的那些,你都忘了?
咱當這兵,就為了吃口飯,你那麼用心作甚?府令又看不到你的用心,就算看到了,多半也不管的。”
老府兵美滋滋的吃著雞腿,對自家侄子說
“咱這趙家朝廷,早就爛透了,若不是年景不好,咱太行老家那邊兵荒馬亂的,誰願意跑來給他當這個勞什子兵!”
年輕府兵見二叔吃得香,也咽了咽口水,跑到二叔身邊,和家人一起分享那美味的燒雞。
他自太行一帶來,那地方真的窮,也不曾吃過這繁華洛陽,上好廚子做的美味。
不過他一邊吃,一邊卻頻頻看向李報國離開的方向,待一隻雞吃完,栓子擦了擦嘴,對拿起煙袋的二叔說
“二叔,你在洛陽待了這麼些年,知不知道那天策大營,什麼時候招兵啊?既然都是當兵,與其當個無能府兵,不如去投了天策軍。
你看李大俠,多威風啊,又有一身好武藝。”
“啪”
栓子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自家二叔一煙袋打在頭上。
老府兵瞪著眼睛說
“天策軍可是要去和北朝人打仗的,關中陝北那邊,年年都要打,咱們家到你這一輩,可就你一個男丁!
怎能送你上戰場去?
快絕了這心思,咱家莊稼人出身,老老實實的活著不好嗎?
再說了,洛陽的天策軍大營,那是大楚朝留下的舊營地。
隻有不到一千人在那守著,大都還是些老弱病殘,這裡是天策軍本部退下來的傷殘軍人養老的地方。
趙家人也畏懼這天策軍天下強兵,不許他們在洛陽附近招兵的。
你就不要想了。”
“哦。”
栓子一臉失望,在破舊號衣上擦了擦手,又回頭看了看,此時城門裡,大街上已經點上了燈籠,街道上依然繁華。
這見識不多的年輕人,還依稀看到了自己上司,那城門官正喝得醉醺醺的,走入街邊一家酒肆裡。
絲毫不顧自己防守城門的職責。
“那二叔,李大俠年紀輕輕,怎麼會在洛陽大營養老?他這等好漢,難道不該在關中陝北,和北朝狗賊打仗,建功立業嗎?”
栓子又多嘴問了一句。
吃了雞肉,這會正閉著眼睛消食的老府兵,放下煙袋,歎了口氣,說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聽說,那李大俠,似乎是被從關中大營趕出來的,好像是做了什麼錯事。
他好像,還是天策軍大將李守國將軍的…義子呢。”
就在兩個府兵討論李報國的時候,這人榜第一的年輕人,也縱馬回到了洛陽大營。
這裡,其實不是老府兵說的那麼慘。
雖然確實是天策軍在中原,瀟湘和川蜀的三處後備軍營之一,也確實是給傷兵殘將們養老的地方。
能被送到這裡的,要麼是已經退伍,但無處可去的老兵,要麼就是受了傷,不能上戰場的傷兵。
就像是個榮軍院一樣,一應開支,都由天策軍本部出。
這南朝朝廷雖然警惕天策軍,但與北朝作戰,還要仰仗天策軍守住關中要地,不會在錢糧上卡脖子。
這洛陽大營也就不是缺吃少穿的地方,這些兵卒每日用度算不得精細,但絕對是量大管飽,也有衣物換取。
對於這些征戰一生的士兵而言,在這裡養老,又有同袍照料,當真的不能算是淒慘。
在洛陽大營中,現在有800多人,按照天策軍的軍伍來算,勉強算是一尉人馬。
有個都尉主管大營事務。
李報國在洛陽大營中的職位,是主管騾馬的提轄官,算是後勤人員。
“報國,回來了呀。”
剛牽著馬進了大營,迎麵便有一隊軍卒在巡邏。
雖然本地沒有不開眼的匪盜,趕來襲擾大營,但這裡每日巡邏,演武,都是按照本部條例做的。
非常嚴格。
巡邏的兵卒,穿著天策軍製式盔甲,紅色的,很是威武。
但為首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卒,腰杆都有些彎曲。
跟著他巡邏的四五個人,要麼是身上有舊傷,要麼是缺胳膊少腿,怎麼看都威武不起來。
“嗯,吳叔,今日可沒給你帶酒,走的匆忙,沒來得及拿。”
李報國哈哈一笑,對那老卒說了句,對方也是啞然一笑,說
“沒就沒了吧,也不少那一口酒喝。報國啊,今日聽說是英雄會開幕戰,你打的可好?沒給咱天策軍丟人吧?”
“怎麼會?”
李報國捶了捶胸口,大聲說
“今日連敗五人,就連那大名鼎鼎的瀟湘劍門的弟子,也敗在我槍下,這一次,便要給咱天策軍揚名!
免得那些武林人士小看了咱們這些當兵的。”
“好!”
這話引得周圍一眾兵卒大聲叫好,李報國與這些整體比他大一輪的兵卒們待在一起,也非常舒服,正要坐下來,給長輩們吹吹牛。
便有個傳令兵跑過來。
“報國,都尉讓你去他那裡一趟。”
傳令兵說了一句,李報國應了一聲,便趕緊跟了上去,想來應[連城]是前幾日詢問的事,有眉目了。
他入了都尉住的廂房,進門就看到都尉穿著長衫,正在泡腳。
這都尉隻有一隻胳膊,年近五旬,動作不便,李報國便上前蹲下,為都尉擦洗腳麵。
倒不是諂媚。
他這六年裡,受了都尉很多照顧,自然把都尉當成長輩侍奉。
實際上,李報國把整個洛陽大營的老兵們,都當成自己的長輩對待。
“報國啊,前幾日你問我的那個人,我今日可以告訴你了。”
都尉坐在椅子上,見李報國起身,一邊摸著胡須,一邊笑眯眯的說
“其實,你當日問我那路不羈是誰,我當時就想告訴你,但這事,是大將軍當年親口下的封口令,不得允許,我是不能隨便說的。”
“那路不羈,當真是我天策軍人?”
李報國坐在都尉旁邊,很是驚訝。
都尉搖了搖頭,說
“他不但是天策軍人,還是我天策軍自成軍以來,一等一的大英雄!但可惜造化弄人。
今晚閒來無事,我便給你好好說說,當年那天策悍將的往事。
哦,對了,我聽說那武林盟主任豪,現在就在洛陽城裡,你怕是還不知道,那任豪啊,當年也是咱天策軍的一員。
路都尉,便是如今這武林盟主,當年的行伍長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