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可惜你師父我天賦有限,又有些總之,練了這麼多年,也隻是地榜武藝。
彆說入天榜,就連半步天榜之境,都難以觸及。
彆說報仇,隻是維持劍門運作,就讓我精疲力竭,隻能把希望寄托在你和林琅身上,但卻不查人心,又讓林琅心生怨恨。
徒兒”
林菀冬伸出手,撫摸著林慧音的發鬢,她說
“師父是個無用之人。
報不了仇,也沒辦法讓劍門複興,這麼多年過去了,為師也想開了。當年,張莫邪殺我劍門長輩,也不算是殺錯了人。
那時我劍門繁盛,便有股傲慢輕浮之氣,在長沙城中,因一些商事,逼死了良善,又被張莫邪聽聞,便上門求個公道。
這是江湖事,技不如人,無話可說。
我也不想讓徒兒你背負這些,那時上一代的恩怨,就由為師來了結。
徒兒以後,好生管好劍門,使宗門複興就可。
你記住了嗎?”
林慧音點了點頭,她是第一次聽說師門那些隱秘,心裡一時間也有些五味雜陳。
房中氣氛變得沉寂。
但不多時,便有敲門聲響起,林菀冬抹了抹眼睛,朗聲說
“進來。”
房門推開,身穿玄色道袍,手握拂塵的紫薇道人,慢步走入房中。
他和林菀冬的目光相交,但隨即轉開,林慧音看到,師父一向冷漠的臉頰上,竟有了幾絲紅暈。
就如少女一般。
她便扭頭看向走入房中的那個氣質淡雅,黑發中混著白發,還背著劍匣的中年道士。
她心下恍然大悟。
這幾日裡,她和沈秋切磋時,沈秋也會告訴她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其中就包括她師父和黃無慘的過去,此時看到師父如此表情,林慧音便知道。
這紫薇道人,才是師父心中藏得最深的那個人,也是當年從張莫邪手中,救出師父的所謂“兒時好友”。
“師父,我先出去了。”
林慧音帶起回音劍,對師父說了句,又對那微笑的道長點了點頭,便大步走出房間之外。
黃無慘手握拂塵,目送著林慧音離開,然後回過頭,看著椅子上的林菀冬,他輕聲說
“小冬,你這弟子,不錯。”
“是盟主請你來為慧音相麵的?”
林菀冬低著頭,語氣平靜,但攥緊的手,卻代表著她心中並不平靜。
許是剛才和弟子一番長談,讓她沉浸於過去之事,這又驟然見到以前的青梅竹馬,心境便無法維持,隻能把話題轉到另一邊。
她看著黃無慘,說
“你隻是隨便一看,就能看出我徒兒不錯?”
“我玉皇宮的相麵之術,源於仙道傳承呢,小冬,我不會看錯的。”
在林菀冬麵前,黃無慘也不稱貧道了。
他帶著笑容,坐在林菀冬身邊,還是以往那副幽靜姿態,將拂塵擺到另一邊,他輕聲說
“你徒兒,乃是南方朱雀翼宿,天生翼火蛇之吉相。
行事堅忍,天賦出眾,本性善良,命數平順,將來必大有作為,但外柔內剛,不喜妥協,有股子執拗,你勸說她與沈秋斷了情絲,怕是難。”
黃無慘搖了搖頭,對林菀冬說
“她與小冬你一樣,在這感情之事上,隻會將心中所想,藏於心底,心中有固執,便不得自由。
這也是正常,小冬你乃是西方首宿,奎木狼之相,真要說起來,你的徒兒比你還好一些,她最少不必擔心心中畏懼纏身,而使自己畫地為牢。”
“你說誰膽怯呢!”
林菀冬語氣冷冽起來。
她看著黃無慘,說
“道長不要亂說。”
“我亂說?”
紫薇道人輕笑一聲,他說
“你本性耿直,固執己見,獨斷專行,不善人心,哪一個不是奎宿星相?這相麵之術,自我學會,便少有錯誤。
至於我說你心中膽怯”
說到這裡,紫薇道人語氣一變,身上那股幽靜再無絲毫,轉而變得魯莽些許,眼神也變得混亂起來。
他站起身,伸出手,很輕佻的點在林菀冬下巴上。
這個動作太突然,突然到林掌門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便聽到眼前人厲聲說
“小冬,你畏懼你一去,劍門便再無支撐,也畏懼從了心中所想,便失去所有勇氣。老夫說你畫地為牢,掙紮半生,難道說錯了?”
“你不是無慘!”
林菀冬一把打開眼前人的手指,她站起身,雙指並劍,冷聲說
“你是”
“老夫泰山莽夫,黃無敵!”
紫薇道長抓著胡須,笑嗬嗬的說
“老夫上次敗於張莫邪,卻也是因禍得福,被他黃無慘壓製的少了些。
方才他見你時,心中激蕩,便壓製不住,那貨吞吞吐吐,實在不像個男人,老夫便替他說出那些他不敢說的話。
小冬!
咱們當年那事,老夫可是一直瞞著的。
但你可知,你這些年把黃無慘害的有多慘?他僥幸突破天榜,但武藝卻不能再近,與太阿劍相合也遲遲差了一絲!”
“隻因他心中最深處,存的不是劍,而是你!”
黃無敵大聲說
“咱們三人這癡男怨女,關係複雜,你恨我當年一時不察,做了惡事,老夫認了,這些年便畫地為牢,甘心受黃無慘壓製。
但你兩卻是一個悶葫蘆,把情愛藏於心中。
另一個死性子,為了宗門拋情棄愛。
鬨得兩人一生不得解脫。”
“小冬,此番老夫就與你說得清楚,你想讓你劍門複興,簡單的很。此番回去,便把掌門之位給我們那女兒,你自己嫁到玉皇宮來!
反正你與他也有夫妻之實,隻是黃無慘不知道罷了。
這樣既全了無慘心中痛苦,也使你劍門得到助力,對你兩人都好,對兩個門派也都好!
省的老夫看得如此糾結,想要與太阿身心合一,都被阻攔!
你可懂了?”
“你!滾開!”
“當年之事,不都是你的過錯?讓我心中橫生夢魘,武藝也不得寸進!我恨不得殺了你!你還敢現身,與我說這些!”
林菀冬被這一席話弄得心中火光大盛,正要上前製止無禮,卻又看到黃無慘眼睛一翻,顫抖幾下,便倒在地上。
“小冬他對你說了什麼?”
黃無慘痛苦的抱著身體,語氣虛弱的說
“彆聽!彆信!那是我心中心魔萬萬彆信!我”
話還沒說完,紫薇道人眼前一黑,便昏迷過去。
但下一瞬,黃無敵粗暴的聲音複爾響起,對林菀冬喊到
“還愣著作甚,把他送回去,或者,今晚你兩再成好事,可好?”
“閉嘴!”
林菀冬嗬斥一身,上前來,將黃無慘從地上抱起。
兩個人格都已沉寂,林菀冬便伸手摸了摸紫薇道人的臉頰,看著他黑發中白發橫生,卻也隻能長歎一聲。
黃無敵想得簡單。
但過去之事,已是滄海桑田。
當年不管誰對誰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當年不忍心,便留了慧音在,現在又平添一分複雜,她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