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煙霧凝而不散，隻是停了幾息，便繼續向外翻滾。
“噗通”
沈秋和林慧音，也跳入了水中，在他落水的同時，公輸巧手帶起真氣絲線，將他周身反應慢點，或者呆滯原地的所有人，都拖到在地，拖入岸邊水中。
江湖人的反應普遍很快，有張嵐帶頭，江水中隻是一瞬，便有百朵水花泛起。
沈秋在水中沉浮一息，便探出頭來，他向岸邊看去，那些快速擴散的毒煙之中，幾個掌門合力，以任豪為中心，將真氣聚於一處，把四處毒煙打散開。
圓悟老和尚則揮起虯龍，佛家真氣聚攏扭動，猶如真氣卷起，如龍卷一般卷住所有煙氣，將它們推入高空。
芥子僧就在圓悟身邊，他雙手抬起，奇異的縛龍功也是不留分毫餘地，流風氣盾展開，護住了周身三丈之內中毒的所有人。
在散碎毒煙散布開時，地麵上橫七豎八的留著一地屍體。
而在一片死寂的屍身之中，站著一個黑衣老者，他手中正摸著那把奪命黑扇，夜儘琉璃。
這一幕，讓水中沈秋有了極其強烈的既視感。
時空在這一瞬似乎都混亂起來。
沈秋好像又回到了老家，看到的那些混亂地區的人體炸彈爆炸後的慘狀，儘管沒有火藥，沒有炸的千瘡百孔的建築物。
但傷者的嘶嚎，死者的死寂，生與死的強烈對立。
讓屍體中那黑衣老頭，和沈秋記憶中那些喪失人性的暴徒們的形象，近乎完美的重疊在一起。
魔教。
這才是真正的魔教人。
張楚的惡毒，與這老頭相比，簡直是小孩玩鬨一般。
“萬毒狗賊！”
林菀冬腳下，三個瀟湘劍門的弟子已經沒了生息，這讓林掌門心中怒火沸騰，持劍上前，銳利劍風自劍刃旋轉卷起，直刺向眼前那萬毒老人。
但剛踏出一步，就被身後舞陽真人一把抓住手臂，剩下幾人，也被任豪帶著，向後飛掠。
“退開！快退開！”
盟主和圓悟老僧對周圍那些一片慌亂的江湖人高聲大喊，讓他們退出更遠。
並不是正派怕了。
而是還沒完！
作為曾經和萬毒老人交過手的江湖前輩，他們知道，萬毒門的手段，還不止如此。
“嗬，什麼叫魔教啊。”
萬毒老人站在那一地驚悚的屍體中，他站直身體，向後揚起，蒼老中帶著幾絲譏諷冷意的聲音，在這人間地獄裡回蕩開來。
“今日就給爾等開開眼，”
他冷笑一聲，手中黑扇唰的合攏。
四周倒斃的屍體就如活過來一樣，那些扭曲的屍身不正常的顫抖開來，沈秋心下一震，立刻伸手捂住了懷中林慧音的雙眼。
身邊張嵐也舉起折扇，將雷詩音的眼睛也遮住。
“噗”
似是水囊破碎，爆竹點燃的聲音，一聲一聲的響起，響成一片。
地麵上的屍體爆炸開來，帶著千萬奇毒的血肉，在爆炸中被丟向更遠處，像極了萬毒魔人臨死時，與敵人同歸於儘的招數。
屍體本就遍布萬毒老人周身十五丈，這屍身爆裂，血肉四濺，更是將破壞範圍，向外再延伸出十丈。
那些毒血落地，便濺起嘶嘶怪聲，落在躲閃不及的人身上，便會留下一個血肉模糊的灼傷毒傷，一時間，本就慌亂的人群，更加慌亂。
還發出了鬼哭狼嚎一聲的慘叫聲。
地麵，地麵已經徹底被各種惡心的血肉殘渣覆蓋住，就好似黃泉地府，在這一刻真實的投射在了人間。
地獄是有的。
它就在今日的采石磯南岸。
“以後再與我等對抗，自己就留個心眼吧。現在逃跑，還來得及！”
萬毒老人對正派中人丟下一句話，便在爆炸的血肉中飛身而起，不緊不慢，待他越過數丈，落入江心島時，一眾南朝兵卒，竟無人敢上前阻攔。
剛才那一幕，直擊心靈，已將恐懼的烙印，打在了這些普通士兵身上。
麵冷似鐵的任豪剛踏出一步，就看到紮西次仁手中的黑扇再次打開，奇異毒煙纏在手指折扇之上，隱隱對著眼前數千兵卒。
“再前一步，這些士兵，便沒命了。”
萬毒來人沙啞的聲音，在江麵上響起，他頭也不回的對身後一眾武林高手說
“老夫殺不得爾等，但要在死前，再帶走近千亡魂，卻也是輕輕鬆鬆。正派大俠們，這千人生死，就在你等一念之間。
那些你們正道在乎的東西，老夫可一點都不在乎。”
他的聲音越發低沉。
“教主在時，老夫束著雙手和爾等對抗，現在教主不在了，老夫也能痛痛快快的打一場。告訴馮亞夫，他的戰帖，老夫收下了。
此時便是這一代萬毒與藥王的決死之戰！
他若不來，老夫下次出手，便要屠儘南軍！”
任豪雙拳扣得骨節作響。
他眼中已再無一絲和善，麵對拿兵卒性命要挾的萬毒，盟主回頭看了一眼人間地獄一樣的江岸，還有那些眼中儘是恐懼的江湖人。
他上前一步，厲聲說
“你走吧，今日放過你。
回去也帶句話給高興，陽桃，南北決戰之時，便是正邪決戰之時，此次，任某與爾等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舞陽真人和林菀冬，也上前一步，大聲呐喊，人群中也有雙目赤紅的江湖人隨聲附和，連不喜殺生的圓悟老僧，也扣緊了手中虯龍。
恐懼對懦夫，是很有用的武器。
但慘烈屠殺，卻嚇不住所有人，它隻能激起勇氣與鬥誌，激起同仇敵愾，使雙方至死方休。
雙方對峙之時，沈秋自水中走回岸上。
他並沒有在意萬毒老人離去，而是站在那爆裂一地的屍骨前方，他伸出手，從那血肉中，撚起一節骨指，寒氣包裹，讓它與其上血肉，冰封於手心。
沈秋半跪在那裡，閉著眼睛，低著頭，手指緊扣那鮮血斑斕的指骨。
“不死不休”
他輕聲說。
萬毒那邊，回了北岸，也無人前來迎接，這些北朝兵卒，似也在畏懼眼前魔人凶猛。
但紮西次仁毫不在意，他自顧自的走入營帳附近的一處林中，那是他煉毒之處，待在林中行走幾步，萬毒突然停下行走，向左側挪移三分。
毒氣逸散中，就若夜叉橫行，他看了一眼左臂被刺穿的傷口，又回頭看去。
在那毒霧升騰中，一把黑劍帶出劍影橫飛，朝他刺殺而來。
黑劍之後，山鬼麵具之下，那雙眼中，儘是殺意橫生。
他不會說不死不休。
相比言語，山鬼更喜歡用行動表達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