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衝闕,太白經天,都是大凶之兆,貧道也不能以巧舌誘惑國主,更不會信口胡言。
但在貧道看來,天下之爭,南國國運,卻有否極泰來之兆。
天狼象青龍,太白象白虎,那星相之兆,乃龍虎同行,吉凶全難意料,是以紫微晦明不定。
但,若是國朝度過此劫,否卦變成泰卦,則紫微星亮,照遍長空。
不僅江山社稷有救,黎庶蒼生有救。
南國取天下,全大楚遺澤,都是可期之事。
大師,覺得貧道所言可對?”
“國師說得有理。”
圓悟和尚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這形象之說,本就複雜,同一種星象解釋出不同的道理,也難以說誰對誰錯。
糾纏於紙麵花團錦簇的解釋,毫無意義。
不過老和尚的心思靈巧,立刻就抓住了重點。
他說
“否極泰來,本就是天下至理,我佛家也有因果寂滅之說,若能度過劫難,則必有福運。
隻是貧僧想問,國師可能助國朝度過劫難?”
“能!”
東靈君毫無猶豫,輕聲回了一句。
倒是惹得圓悟和尚瞪大了眼睛,眼前這道士,真是大膽。
這人也是氣息晦澀,如此近的距離,全身氣機不漏一份,老和尚卻能感覺到,那人的意念,正落在自己身上。
這分明就是天榜高手。
單論一身武藝,怕是要比圓悟和尚也在伯仲之間。
但如今天下靈氣不存,便是真有仙家妙法,也是使不出來,圓悟和尚當真不知,這道士說自己能救天下,信心何來?
莫不是,騙子?
“大師聽貧道一言。”
大概是看出了老和尚的狐疑,東靈君輕笑一聲,說
“貧道的信心,源於兩處。”
“其一,蓬萊仙家兵術,百戰辟易決,能為國朝練出天下強軍,這一點大師在金陵親眼見過。”
“其二,貧道有望氣之法,臨安城中龍氣消潰,皆因二十多年前那禁宮失火,損了地脈。
貧道已有補救之法,但苦於手中無有吸納龍氣,以及鎮壓國運之物。
貧道已與國主商討過此事,就如大楚以七星搖光鎮壓國運三百餘年,這臨安城中龍氣一旦複蘇,也要有此等寶物鎮壓於此。”
東靈君看著老和尚,他站起身,沉聲說
“望大師以天下蒼生計,能不吝助國朝一助!”
話說到這裡,圓悟和尚心中,已是一切了然。
今日趙鳴和東靈國師,大駕光臨,原來是衝著涅槃寺中佛門寶兵,禪杖虯龍來的。
虯龍佛杖中,確有龍魂靈韻殘留。
落在有真本事的人手中,以龍韻相引,再有大楚留下的陣法相助,將潰散的龍氣重新聚集,並非天方夜譚。
而這國運之事,玄之又玄,饒是圓悟和尚有心拒絕,但見東靈君抬出大楚鎮國之物,七星搖光,他也沒辦法反駁。
大楚朝,確實有七星搖光鎮壓國運。
老和尚活的時間長,大楚鼎盛時,還親眼見過那凶刀。
虯龍與七星搖光,乃是同一等級的天下寶刃,按理說,七星搖光能做的事,虯龍一樣能做。
儘管,圓悟老和尚,並不覺得大楚朝國運能延續三百餘年,隻是因為有七星搖光鎮壓國運的緣故。
“老和尚有心相助國朝,但虯龍,乃是先人遺留之物,並非老僧私產。”
事關涅槃寺傳承根本,老和尚這會心思再怎麼通明,也沒辦法置之不理。
他站起身來,正要婉拒。
但話還沒說完,就見趙鳴那邊,遞來了一卷玉軸詔書,年輕國主眼中,也儘是祈求。
老和尚接過詔書,隻看一眼,手中旋轉的佛珠,便停了下來。
“若大師相助,朝國便當即昭告天下!”
東靈君沉聲說
“至此之後,南國境內,隻尊佛法,國朝上下,都願隨大師一起,建立一個人間佛國。”
“這”
圓悟老僧雙眼凝起,他看向東靈君,後者擺了擺拂塵,輕聲說
“貧道並非巧取豪奪之人,也並非以佛教大興為條件,要挾大師交出虯龍。
貧道與國主隻是請求大師攜帶虯龍,前往禁宮泰和殿,製止臨安龍氣繼續逸散。待龍氣儘複後,大師隨時可以離開。”
年輕的國主還欲再出言規勸,卻被東靈君伸手製止。
這道長語氣溫和的,對國主說
“陛下,我等今日所求,於圓悟大師和涅槃寺而言,也是事關重大,不可強求大師立刻做出決定。
不如貧道先護送陛下回宮,給予圓悟大師足夠的時間思慮輕重。”
“唉,也好。
這虯龍杖,乃涅槃寺立身之本,國事要緊,但事關傳承,也是要緊之事,是孤太過急切,還希望大師不要介懷。”
趙鳴站起身體,對老和尚聞言說了幾句。
在東靈君的護送下,他離了院子,又在虎賁衛拱衛之中,上了一輛黑色馬車,往涅槃寺外行進。
待國主離去之後,不多時,穿著灰布僧衣的芥子僧自院外走來,為師父送來祛除寒毒的湯藥。
但入了院子,卻發現,師父並未休養。
老和尚站在院中大樹下,他背對著遠門,那腰杆比往日更顯佝僂。
“師父,你”
芥子僧上前正要詢問,卻被老和尚揮手打斷。
圓悟老僧長歎了口氣,將手中玉軸詔書,遞給弟子,說
“去召集寺內禪宗,武宗七位長老,老和尚有要事與他們商討。”
芥子僧看了眼詔書,雙眼頓時眯起,轉身就飛掠出院子。
目送著弟子離開,圓悟老僧背負著雙手,看著禁宮方向,他那清澈的雙眼,此時也變的渾濁了一些。
“南朝國運,眼看著就要散光了,哪裡還用得著老和尚去鎮壓?”
“不問蒼生,隻問鬼神,趙彪已死,趙廉又去了齊魯,臨安城內,當真是群魔亂舞。”
“唉,阿彌陀佛,老和尚有心蕩儘黃泉,無奈,妖邪在人間呐。”
“你認得那個國師?”
涅槃寺外,花青和劉卓然悄無聲息的從高牆上落下,融入人群中。
他看著身邊握緊長劍的劉卓然,又看了看身後在虎賁衛護衛下,離開涅槃寺的馬車。
他對身邊人,低聲說
“你見過他?”
“那是,東靈君!”
劉卓然的語氣頗不平靜,其中蘊含著難言苦楚。
“你師父?”
花青詫異的說
“你不是說他性子恬淡,從不入世的嗎?怎麼跑來南朝當國師了?”
“那是東靈君,卻不是我師父。”
劉卓然搖了搖頭,看著身後離去的馬車,他沉聲說
“一樣的臉,一模一樣。但動作,神態,氣質卻都像是另一個人,就好像是皮囊裡,裝進去了另一個魂。”
“原來如此。”
花青總是笑眯眯的表情,這會也冷了下來。
他合起折扇,果斷的對劉卓然說
“臨安不能留了,立刻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