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了言語,以心神交融自然。
瑤琴端坐於火邊,長出了一口氣,靜下心來,十指撫上琴弦,便見周身氣勢一變,恍若與寶琴融為一體。
在人間美眷的氣質外,又多了分縹緲出塵。
沈秋坐在另一邊,欣賞著自家愛妻此時風韻,越看越是歡喜,眼中儘是憐愛。
隨著一聲琴弦動,琴音鋪開,不帶一絲世間繁華的煙火,就如從周圍山林中現出,瑤琴玉指彈動。
通靈寶琴相合,似也在為這世間美音從自己處響起而倍感滿意。
就如在太行山中聽聞的幻音。
一抹抹如幻覺般的意境,隨著琴音遠播,與月下山中幽靜的氣氛融在一起,眾人耳中,便有若有若無的漁樵問答。
世間功名利祿,誘惑人心。
但古今興廢,有若反掌,唯有青山綠水,固無恙乎。
千載得失是非,儘付這漁樵一話。
曲意悠揚,意味灑脫,有山之巍巍,水之洋洋,偶爾琴音升降,又如斧伐之丁丁作響,連張嵐懷中的小貓兒都仰起頭來。
那幾隻躲在車隊周圍的貪吃小狐狸,更是自草叢中仰起身來,黑乎乎的眼睛,帶著股歡喜,看向瑤琴那邊。
待一曲彈完,餘韻留存,眾人坐於篝火邊,長久無言。
十息之後,沈秋眨了眨眼睛。
他看著身邊麵色溫婉的青青,他說
“青青,咱們這一行,有幾個人?”
“你,我,瑤琴姐姐,小玄魚,小鐵,還有張嵐,六個人唄。”
青青回了一句。
沈秋眼神古怪的指著眼前篝火,他說
“那為何火焰照去,卻有七個影子?”
“啊!”
這一聲反問,將周圍幾人儘數驚醒。
看似膽大的小巫女,被嚇得臉色煞白,抱著頭躲在瑤琴身後,瑟瑟發抖,小鐵更是猛地抓起重劍,回頭看去。
張嵐懷中的小貓兒,跳到地上,弓起身子,發出銳利尖叫。
瑤琴剛才彈得那一曲,竟真的引出了這山林中一些鬼祟之物。
就如一個結尾突變的恐怖故事一樣,所有人的視線,都在這一瞬,看向篝火邊,悄無聲息的,多出的第七個身影。
“猴子!”
雙手扣著六隻飛鏢的青青驚呼一聲。
其他人的臉色,也變得古怪起來。
那是一隻猴子。
並不大。
就七八歲的孩童大小,蹲在篝火邊,靈活的手裡還抓著從馬車裡偷出的乾果。
它似完全不怕眼前跳動的火光,對眾人一驚一乍的反應,也根本不在乎。
月光灑下,讓這小猴子身上的鬃毛,反射出銀色的光芒,那靈活的尾巴,在身後搖來搖去。
它那張毛臉上,雙眼眯著,似是還沉浸在剛才的琴曲餘韻之中。
就好像是這片山林的主人,本不想搭理路過的客人。
但見客人有異寶,便耐不住心中好奇,特來跑出來相見一樣。
即便是麵對小鐵的重劍,青青的飛鏢,張嵐抽出的黑扇,和小巫女扣在手中的瓷瓶蠱蟲,也完全不帶怕的。
囂張的很。
“白猿。”
沈秋擺了擺手,示意其他人放下兵刃。
若沒猜錯,眼前這隻神異白猴,極有可能就是當年司長道得奇遇,見白猿月下溫泉邊舞劍時的主角。
“估計就是那仙家愛寵了。”
沈秋對身邊人說了句。
他對張嵐打了個眼色,後者很懂的,繞過火堆,從車裡取出一封點心,遞給那篝火邊吃著乾果,用眼神打量著眾人的白猴。
隻是張嵐的手,剛剛靠近白猴五尺,便有風聲閃過,惜花公子手指一縮,躲開了襲擊,但手中扣著的點心,卻落在地上。
借著火光照應,沈秋看得清楚。
那白猴手裡,還抓著一截青玉竹,帶著尚未捋去的竹葉,就像是一截短劍。
它打張嵐那一手,出手飛快,簡潔異常。
就像是胡亂揮棍,但一瞬便收,像極了好劍客一般,出手時的動作,有些怪異,但依稀能看到一絲劍術的影子。
猴子善於模仿。
這劍法定是它從其他地方學來的。
“喵~”
見張嵐遇襲,小白貓牙呲目裂,縱身一跳,越過火光,張牙舞爪的抓向那無法無天的白猴子,後者抱著那點心,也是吱吱亂叫,手中短竹竿揮成一團。
幾棍之後,小白貓被打落在地,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子,也被白靈兒的妖氣激的全身鬃毛都倒豎起來。
甩著尾巴,拖著竹竿,動作快若閃電。
兩個起落,便衝入山林中。
隻是沈秋的動作更快,起身飄若魅影,腰帶上係著的鈴鐺左右搖晃,卻不發出一絲聲音,隨著那白猴衝入林中。
“轟”
幾息之後,一聲巨響,驚得周圍野獸四處奔跑,草木橫飛間,沈秋便提著那吱吱亂叫的白猴子,跳回了篝火邊。
他用通玄真氣,注入這猴子體內,以摧魂神爪之法,將猴子捆住四肢。
剛吃了虧的白貓,還要撲上來,再給這膽大包天的猢猻幾爪子,被眼疾手快的張嵐抱回懷中,玄魚的五色毒蟾跳過來,在小巫女的命令下,將那白猴團團圍住。
蛤蟆張開嘴,有毒煙飄蕩。
青青打了個呼哨,四隻鳳頭鷹從黑夜中落下,落在山林四周,四雙鷹眼死盯著那古怪白猴,兩重防禦圈就此生成。
這猴子似是識的厲害,被沈秋丟下後,也蜷縮成一團,不敢再動。
“並非妖物。”
沈秋坐下來,一邊撫摸著猴子順滑的毛發,一邊對其他人說
“和鳳頭鷹,五色毒蟾,還有太行山中的怪蛇一樣,都是異種,千年前也許也有神異,但現在,不過是聰明一些,厲害一些的野獸罷了。”
說著話,沈秋對青青伸出手,小師妹從袖子裡取出那個範家徽記,遞給師兄。
他將那圓形方孔的徽記握在手裡,又拿起一塊乾果,塞進滿臉驚恐的白猴爪子裡。
“認得這個嗎?”
沈秋將那徽記,在猴子眼前晃了晃,他說
“帶我們,去見你主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