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存在,好像被打散了,就如一個積木,被推散在地麵上,正在被一雙無形的手重新組合。
自己的血肉,骨頭,似乎都融化在一潭溫水中。
但這個過程,並不痛苦。
非要說的話,就像是用逐漸加熱的水,衝洗背部皮膚,就像是舊的自己正在消散,一個新的自己,正在一點一點的捏出來。
外表還是一樣的。
但內在卻截然不同。
什麼叫根骨天賦呢?
對於武者而言,就是五感是否敏銳,骨骼是否堅固,神識是否通透,筋骨是否柔韌,氣血是否充盈。
再詳細一點。
骨骼密度、治愈速度、抗毒性、精力、耐力、視力、腦力、抗打擊能力、反應速度、肌肉對力量的控製、身高、臂展等等。
這些綜合數據,會決定你是否能成為一個適合練武的人。
武林,或者說不同世界裡,最殘酷的事情就在於,人與人之間是不同的。
有的人努力一生,也隻能開上捷達夏利。
而有的人,一出生,車庫就停著頂級超跑。
哪怕他連駕駛證都沒有。
沈秋把這個過程,稱之為“洗點”,真的是一點都不錯。
就像是重新點個天賦。
但其實,這個過程並不能被控製。
就像是丟出一枚骰子,在它離手的那一刻,結果便無法再控製,隻是沈秋如今丟出的這枚骰子有些奇怪。
六個麵上的數字雖不確定,但龍虎寶藥的最強效力就是,它有個保底。
不管沈秋怎麼投,得到的結果,都隻會比他現在的情況更好的多。
改變。
從內而外的感覺。
由藥力散發出的先天之炁,就如將沈秋重新推入母體子宮,處於那尚未誕生,根骨尚未定型時的混沌狀態。
在他現在如今很糟糕的基礎上,為他不斷的加強各項機能。
在旁觀的艾大差看來,他能清晰的感覺到,沈秋這貨身上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經絡,每一塊骨頭,都在發生細微的變化。
各處都在被補齊加強。
以他常年製作機關人,養出的毒辣眼光,現在的沈秋,正在從一塊毫無意義的朽木,快速朝著良木,乃至棟梁的方向前進。
隻是底子差,就靠龍虎寶藥,也難以讓他變為如小鐵那樣的絕世寶材。
不過,對於沈秋而言,這已經足夠了。
他目前所擁有的各項本領,都已經遠遠超過了他這個根骨該有的成就,就像是一隻水桶。
決定能承載多少水的,永遠是最低的那塊木板。
一法通。
萬法通。
沈秋體內的變化,從最初時的波瀾不驚,這會已進入到狂風駭浪的地步。
先天之炁的充盈,帶來的不隻是根骨的強化,以沈秋如今對真氣的操縱入微,那些逸散的先天之炁,被乾坤鎖死死的鎖在體內經絡中。
這一部分先天之炁融入忘川經的五色真氣中,就如助燃劑一樣,讓忘川真氣徹底活躍起來,就像是一條止不住的噴湧瀑布。
沈秋沒有浪費這個機會。
他操縱著膨脹開的真氣,沿著如今已有大周天循環氣象的脈絡穴位,大膽的往腦髓撲去。
最後的九個穴位,那卡住他再向前一步的攔路牆,被這五色真氣狠狠一衝,便突破開來,原本的軀體無法承受這樣的風險。
但現在可以了。
他有信心。
就像是開著出租車也能馳騁賽場的車手,終於換了一台跑車。
哪怕隻是入門級的跑車,但依靠他練就出的強大車技,以前那些因為車的性能,無法完成的賽道,現在也能輕鬆跑完。
沈秋就像是縱橫秋名山奪命十三彎的老司機,以沉穩無比的車技,甩尾入彎,拉風無比的連過九道彎口。
在引擎轟鳴聲中,突破終點。
“轟”
一聲爆響,真氣的衝擊波,以沈秋為圓心,朝著四麵八方噴湧而去。
夜色下的五丈原上,一片澤國被吹起浪湧。
在水波飄蕩的清晰聲音中,沈秋站起身來,一甩袖口,狂風儘收。
飄起的衣角落下,沈秋抬起頭來。
用那種清澈無比的雙眼,看著眼前滿臉愕然的青陽魔君艾大差。
“突破了?”
艾大差問了一句。
“嗯。”
沈秋摸了摸手腕,他說
“大周天循環已成,半步天榜,就在眼前。”
“脫胎換骨後,感覺怎麼樣?”
魔君意味深長的問了一句。
“很好,從未有這麼好過。”
沈秋伸出手來,似是想要觸摸某些東西。
他眼中的整個世界,似乎都變得清晰起來。
之前未曾感覺,但現在,他分明體會到,以前自己觀看世界時,就好像眼前總蒙著一層紗布。
而現在,紗布已被揭開。
山仍是山,水仍是水。
但有些東西,真的不一樣了。
周圍的風,身後水窪的響動,身上衣物的晃動,艾大差那張麵癱的臉,大小眼中的光芒,還有他活動的手指,跳動得心臟。
整個世界,似乎都變慢了。
“這就是,你們眼中的世界嗎?”
沈秋低聲說了句。
他伸出手,摸了摸腹部,然後咧開一抹笑容,他對艾大差說
“好餓啊。”
“嗯?”
青陽魔君愣了一下,回答說
“老子身上水果都吃完了,沒東西給你吃了。”
“不,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秋仰起頭來,他扣緊了十指,在骨節作響中,對艾大差說
“晚宴的時間已到,我已握緊了屬於我的刀叉,現在饑腸轆轆,胃口大開,新生的軀體在渴望…此處離大散關應該不遠吧?”
“魔君先去吧,我要留下來。”
“好好飽餐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