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遑論燕京城那等天下雄城,又是敵國心臟,一旦攻破,論功行賞,先登之士,封爵封侯都有可能。
威侯這個許諾,確實讓這些沉浸廝殺,渴望廝殺的軍漢,心中很是期待滿足。
他霍然起身,朝著威侯俯了俯身,便大步離去。
看著這軍漢的背影,趙廉微微搖了搖頭,眼中儘是憂慮。
“你兩人。”
他轉過身,對營帳中的兩名心腹說
“帶我邊軍精銳,前去接管城門,肅清城中敵軍,收納糧草,兵貴神速,大軍在此地休整四個時辰,便開拔,往燕京去!”
“遵命。”
兩名校尉叉手應答,退出帳外。
待營帳無人時,趙廉舒了口氣,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的地圖。
保定城破,通往燕京的門戶大開,已再無阻礙了,
隻是這百戰軍
趙廉想到剛才那軍卒求戰之意,心裡糾結再生。
這修了百戰訣的兵卒,上陣廝殺不畏生死,戰力強橫,一旦戰氣激發,人人猶若鬼神附體,幾百號百戰軍卒,就能擊破北軍上千人。
而且每戰之後,那些活下來的兵卒,戰氣便會越發繁盛,戰力更強。
完全就是人形猛獸。
這樣的軍隊,按理說,應該是每個將軍都夢寐以求的,但趙廉自開戰之日起,卻一直在有意控製百戰軍登場作戰的頻率。
除非是遇到尋常精銳攻不下的難關,才會讓百戰軍出馬。
他還在自己統帥的精銳邊軍中,下令禁止兵卒,私自學習百戰辟易決。
“這哪裡是什麼仙家兵法?”
空無一人的營帳裡,威侯喃喃自語的說
“分明就是邪術!”
這些時日裡,他已發現,隨著血戰之氣加深,那些兵卒便越發躁動,確實變得更能打,但也變得更桀驁不馴,一個個就如野獸一樣。
紀律性一落千丈。
上戰場殺瘋了,將刀刃砍向同袍的事情,已發生了不下數十次。
就連在營中休整,他們也能因一些小事吵鬨起來,一群暴躁的軍漢,根本按耐不住心中怒火,稍有不慎,就會發展為數百人的大亂鬥。
最少三次,趙廉甚至不得不派出親兵彈壓。
這距離開戰才幾天?
七天不到!
威侯已不敢去想,若是戰事拖延的時間長了,這些百戰軍自己會亂到什麼程度?
而隨著他們體內戰氣每戰增加,終有一日,他們會徹底被獸性俘虜,失去人性。
“該下決定了。”
趙廉握緊五指,又一次看向眼前地圖。
燕京位置上畫著一個大大的紅叉,那就是他這一次征戰的目的地,按照目前的進軍速度,最多兩日,大軍便能到達燕京城下。
“百戰軍已不能再留了,再留下去,便成隱患。”
威侯撫摸著青銅虎符,心中想到
“那套兵法,也決計不能再用。
這次燕京之圍,便讓趙彪留下的這支虎狼之兵,物儘其用,趙彪啊趙彪,老夫教你兵法求勝,可沒教你用此邪術。
罷了,也是我趙家人辜負了這些好漢子,隻能許以死後哀榮”
“咳,咳”
威侯心口一痛,劇烈咳嗽了兩聲,捂著嘴,口中有一股腥甜,待手中手帕拿下,已有一絲血漬浮現。
他看著手中染血白絹,呆立幾息,便不動聲色,將那白絹藏於衣袖之中。
“燕京!”
趙廉信步走出營帳,看著遠方戰場上硝煙陣陣,又看到一群群傷兵被帶回營地,他便往傷兵營那方走去。
這是他從軍幾十年,養成的習慣。
“老夫,隻要燕京!”
威侯在傷兵營中巡遊,時不時勉勵那些兵卒,許下一些承諾,鼓舞人心。
他臉上帶笑,讓皺紋都舒展開來,看上去非常喜氣,但在心中,卻心如鐵石一般,眼前這殘肢斷臂,傷兵滿營,乾擾不了趙廉的心誌。
慈不掌兵!
他隻要燕京!
隻要拿下了燕京,南國江山,趙氏一脈,就還有救!
半晌之後,威侯回到營帳,差人喚來自家親信管家,那是侍奉了他三十多年前的老家人,真正的貼心貼背,絕對可信。
老頭子靠在椅子上,手中把玩著一對鐵球,對管家說
“你回去家中,不必隨老夫前去燕京,回家之後,將‘白獅’、‘黑神’、‘踏風’、‘飛雪’,送去關中。
就說是老夫感謝李守國大將軍此次援助,送點禮物,聊表心意。
你親自去。”
“侯爺!”
管家驟然一驚,他連聲說
“那四匹駿馬,天下罕見,乃是國主用心尋找,孝敬您的花甲壽禮,也是您最心愛之物,就這麼送出去,不合適吧?”
“嗯,確實不太合適。”
威侯想了想,從袖中取出一把鑰匙,遞給管家,說
“這禮物有些薄。
那就再把老夫私庫中的錢財寶物,儘數取出,一起送去關中。老夫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務必讓李守國那老不死的,收下這份禮物!”
“侯爺,您這是”
管家一時間愣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但看到威侯閉上眼睛,已不願多說。
他也不敢多問,便快步離開了營帳,待管家離開之後,靠在椅子上得趙廉睜開雙眼。
他心中想到
“凡戰陣之事,未慮勝,先慮敗。
李守國,老不死的,你我一輩子互看不順眼,但也算是有幾分神交,若老夫這一戰輸了,這,怕就是我侄孫和我趙家一脈的買命錢了。
大楚啊
老夫又何曾不想,與你一樣,做個忠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