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林慧音和沈秋關係的人不多。
但也不算少。
沈秋的前車之鑒還曆曆在目。
若是如今性情變化的慧音也被潑了臟水。
就真的很難洗清了。
以弟子如今的心性,若是被群起攻之。
怕又要讓鐘山之事,重演一次。
掌門的憂慮,這位長老也知道。
他搖了搖頭。回答到
“同道們沒有傳出慧音的閒話。
反而是有些人在傳說。
這是妖人沈秋,故意選了慧音繼任掌門的時間作亂。
是專程前來報複,她之前在金陵的刺殺的。”
“這就好。”
林菀冬鬆了口氣。
那長老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
“但掌門,事情這樣發展下去不行。
我有個想法,不如趁著這次大典。
將慧音的終身大事定下來,也少了他人亂傳閒話。
慧音從小,與純陽宗東方策一起長大。
我劍門與純陽宗,也都在瀟湘之地。
本就是同氣連枝,兩個孩子也親昵的很。
我聽聞,純陽宗舞陽真人。
近些時日已放出話來。
五年之後,便是東方策接任純陽掌門。
兩個孩子都有好前程。
而且門當戶對。
純陽宗也正在為東方挑選婚事。
不如借這個機會,讓我兩家親上加親。
這樣一來,不但慧音有了依靠。
劍門大事,可定下來。
也能在我兩宗麵對這亂世諸事時,也多出一分底氣。”
“這…”
林菀冬眼中光芒一亮。
她正憂愁,該怎麼讓慧音和沈秋徹底斷了念想。
免得以後惹出事情。
執法長老的這個建議,倒是來的巧妙。
她想來想去,覺得這事頗為合適。
不管是私人角度,還是宗門發展,都大有裨益。
隻是該如何勸說慧音接受,這是個大難題。
“長老所言,且讓我思索幾日。”
林菀冬說
“這事若能成,也確是一樁美事。”
那長老臉上,也露出一抹笑容。
掌門看樣子動心了,這就很好。
不僅僅是林菀冬擔憂慧音的未來。
他們這些長老們,也會為宗門考量。
誰不想讓自己的宗門強盛呢?
長老告辭離開。
不多時,穿著素色劍衣,配著長劍的林慧音回到了明心堂。
堂中隻有她與師父兩人。
此處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
“娘,我的事,你們彆管了。”
林慧音麵無表情,直截了當的說
“若是以前的我,為宗門考量。
這事估計也就應下來了。
但現在,不一樣。
我與東方哥哥情同兄妹。
他的事,我知道。
你與長老們若非要逼迫女兒。
便是壞了兩個人的人生。
退一步說,惹得我家情郎怒起。
瀟湘劍門。
怕會重蹈當年覆轍!”
這一聲“娘”。
叫的林菀冬心頭一跳。
種種羞愧,浮上心頭。
堵住了她所有的勸說。
這些時日裡,她們這對母女之間,儘量避免獨處。
關係也是比之前複雜太多了。
“你當真,就認定他了?”
林菀冬語氣複雜的,問了句。
林慧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女俠握起瀟湘回音劍,轉身走出明心堂。
頭也不回的說
“我去找他談談,下午回來。
娘親吃飯,不必等我了。”
“慧音!”
林菀冬站起身來,喚了句
“千萬把持住,彆和為娘一樣。
誤了終身。”
“放心吧,娘。”
林慧音停下腳步,說了句
“我和他,與你和我爹。
不一樣。”
說完,女俠腳尖點地,飛身而起。
長衣長袖飄飛間,如畫中仙子般。
在屋簷上一個起落,便消失在眼前。
隻留下林菀冬一人,站在明心堂下。
悵然若失。
不多時,便有門人前來詢問明日大典的各項事宜。
林掌門便跟著過去看了。
明日,是慧音的大日子。
她將以武林中最年輕的宗門掌門的身份,登上江湖舞台。
乃是他們這一輩的頭籌,不可有絲毫差錯。
而劍門山下,與洞庭湖接壤之處。
風光秀麗,難得清幽。
人跡罕至些。
不是劍門中人,基本上尋不得這個地方。
林慧音自山路林間飛掠而出。
在她身前,驚鴻張開翅膀。
在空中滑翔一記,最後落在一根水中枯枝上。
林女俠停下腳步,向前眺望。
在這一處幽靜水窪上,有艘烏棚小船停留。
在陽光照耀下,船頭放著一把破舊藤椅。
被她牽掛的那人,正躺在藤椅上。
像個老頭子一樣,手裡捧著紫砂壺。
悠悠閒閒的曬著太陽。
絲毫不見妖人之態,像極了一個享受生活的年輕人。
林慧音輕笑了一聲,這還真是他的做派。
相比曾經行走江湖。
現在的沈秋,當真是自由多了。
就好似,當他不需要來自江湖同道的認可。
不需要再為正道豪俠的評價而活時。
便已有種不受拘束的自由。
由內而外,從心中升騰。
林慧音前行幾步,白色的靴子在水麵輕觸。
被真氣包裹,就如踏足平地,在水麵濺起波瀾。
一步一步,如淩波仙子。
在衣角飄飛間,走向烏篷小船。
曬太陽的沈秋,似乎毫無察覺。
他躺在那裡,就似睡熟了一樣。
林慧音沒發出一絲聲音,就如做遊戲一般。
慢慢靠近,踏足船身。
她站在沈秋身前,在陽光下,打量著這人的臉頰。
眼睛也不大。
鼻子也不夠挺翹。
麵頰也不是那麼俊秀。
說什麼劍眉星目,一表人才,也是完全不搭邊。
除了那古怪的碎發和胡須外,丟入人群,就找不到了。
自己是怎麼會,對這樣一個人情根深種呢?
就好像是,在第一次見麵後。
他就住進了自己心中。
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候,也是他陪在身邊。
是他挽救了自己的宗門和自己的師父。
自己的娘親。
是他了斷了自己,和師兄的恩怨糾纏。
是他在蘇州夜中,以虛弱之身,和強敵對弈。
若不是自己前去,他怕早已殞身那一夜裡。
是他在洛陽護的一城百姓。
成就江湖俠名。
是他先讓自己傷心的。
林慧音抿起嘴巴,她瞪著大眼睛,看著眼前這熟睡的人。
在沈秋和瑤琴成婚的消息傳來之後,正在閉關的自己非常傷心。
心緒不定下,甚至有幾次運功出錯。
差點走火入魔。
但也是他,在自己已下定決心,斷去情絲時。
又以那雙溫暖的手,將自己重新拉了回來。
在那千夫所指,萬人唾罵的場景裡。
是他護在自己身前,要帶自己離開。
安心。
待在他身邊。
總是很安心。
他就像是一堵牆,為自己遮擋住所有的風風雨雨。
這人…
林慧音挽起一絲笑容,她撥了撥臉頰邊的長發。
心中想到。
江湖相遇,風雨相隨。
情愫綿長,無力斷絕。
遇情郎,誤終身。
女俠俯下身來,想要幫沈秋拭去肩膀上停靠的蜻蜓。
但在她俯下身的那一刻,沈秋突然張開眼睛。
眼中儘是笑意。
他伸出雙手,將她抱入懷中。
引得女俠如少女般發出一聲驚呼。
待再回過神來,那股如陽光般的溫暖。
已將自己徹底包圍。
她的心跳的很快。
尤其是在雙唇接觸時,尤其是在自己閉上眼睛的那一瞬。
她就如墜入深淵的無力者。
在那溫柔中一點一點得淪陷,再無力掙脫。
飛蛾為何撲火?
想來。
它也是在向往,那火中的溫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