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掌門停了停,語氣嚴厲的說
“前十席的親傳弟子名位,到那時再定。
若是保不住,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一年之後,若你等還在。
那新得的‘廣寒劍經’,便也可以學習。
爾等都是我與師父精心挑選的良才,以後要撐起我劍門的一片天。
莫要讓你們的舉薦人失望!”
“是。”
十名親傳弟子,人人下拜。
林慧音點了點頭,帶著回音劍,也往瀟湘閣去了。
下午時分,客人們酒足飯飽,也滿足了吹牛打屁的娛樂。
便由劍門招待一晚,明日下山。
而東方策,則和林慧音尋了處幽靜的山中平台,說著話。
“當初就在這裡。”
林慧音站在山崖邊,眺望著下方山石嶙峋。
對身邊抱著劍,吹著風的東方策說
“林琅師兄與七絕門妖人害我,那時我武藝不行。
被打落懸崖,若不是有棵樹擋了擋,差點就死了。
現在想想。
那些事情,在腦海裡清晰的恍若昨日。”
“你和沈秋,也是在那時候認識的吧?”
東方策任由風吹動長發衣袍,他說
“若是沒有這事。
你這一生的歸宿,可能就要落在林琅身上了。
我與你從小關係斐然,可是知道。
你對你那師兄,有些彆樣情愫的。”
“也許吧。”
林慧音笑了笑,摘下臉上麵巾,又伸手撥了撥束起的長發。
她眺望著遠方山林,說
“我曾也是這麼想的。
直到遇到了沈秋,我才發現。
我對林琅師兄的感情,也許更多的是一種習慣。
追隨,崇拜,親昵。
但那不是男女感情。
我現在分得清楚,就算沒有沈秋,我也不會和師兄走到一起。
如果沒有他。
我的歸宿,或許要落在東方哥哥身上呢。”
“彆了彆了。”
東方策擺了擺手,輕笑著說
“我可不是沈秋的對手。
不敢接你這,已被他打上烙印的燙手山芋。
那人對你,確實情深義重。
我曾為你感到不值,畢竟我把你當妹妹看的。
我曾想,我家妹妹,如何能給一個已娶妻的男人做妾室?
但現在看他所行之事。
看那人器量已生。
便也覺得,你與他走到一起,倒也不算壞事。
最少,有他在。
這片武林便沒人能欺負你了。”
“不是妾室哦。”
林慧音擺了擺手指,說
“他與我說了,他自小長大,腦海裡從未有過妾室這個概念。
我能感覺出來,和我在一起時。
他心中會有股愧疚。
對瑤琴的愧疚。
我雖還沒見過那個姑娘。
但我想,這樣一個心懷愧疚的男人,大概不會對我始亂終棄。
我其實也不求,一直陪在他身邊。”
林慧音長出了一口氣。
她看著東方策,說
“大家都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雖然有時也想著永遠在一起。
但總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路去走。
等累了,就去尋他。
溫存一段時間。
然後,繼續上路就是。
也許等我老了,握不動劍了。
再去尋他,舍了臉皮,和那瑤琴一起。
我們三個人,安安樂樂的過到老死。
倒也不錯。”
東方策聽到林慧音說出這一席話,一時間竟有些癡了。
好幾息之後,他才反應過來。
他看著林慧音,說
“你是在安慰我,勸說我嗎?”
“是。”
林慧音也沒掩飾。
她大大方方的說
“沈秋與我說了你和陸歸藏的事。
我想著,也許他教我的那些東西,對東方哥哥也一樣適用的。
我知道,你是個不願辜負他人的人。
純陽宗那邊待你恩重如山。
讓你舍了師父宗門,去尋陸歸藏,你肯定做不到。
但選了宗門,就得暫時棄掉心中情愛。
東方哥哥,我並不鄙夷你和陸歸藏。
沈秋也對我說過,他覺得你們的感情,才更純粹些。
隻是,你總是要做決定的。
舞陽真人已告知江湖。
五年後,你就是純陽宗掌門了。
五年”
林慧音伸出手,在東方策肩膀上拍了拍,她說
“五年之後,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了。
你就不能那麼自由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愛自己想愛的人。
我不知你們的感情,能持續多久。
但東方哥哥,千萬彆辜負這五年。
千萬彆給自己留下遺憾。”
東方策默然無語。
他就站在山崖邊,風還在吹。
他想到林慧音說的那個未來。
似是感覺到寒冷,身體都有些顫栗。
他突然開口說
“慧音,你知不知道。
有時候,在夢裡的時候。
我其實,很想學學沈秋
他在鐘山上做的那些事。
那種拋開一切,視規矩名聲如糞土的事。
我真的
很想做。”
“但你不能做。”
林慧音帶著憐憫,伸出手。
撫摸著東方策的肩膀,她輕聲說
“東方哥哥和他不一樣。
他和這個世界所有人都不一樣。
那些被他視若敝履的東西,恰恰就是塑造我們的東西。
那些鎖鏈束縛著你我。
但也詮釋著你我。
哥哥你若真做了,那你就不是你了。”
“唉。”
東方策低下頭來,抱著雙臂,語氣蕭索的說
“人活一世,真是難啊。”
“唉,人活一世,不得悠閒。”
同一時刻,不同地方。
一句很相似的感歎,被抒發出來。
沈秋背負著雙手,在夜中獨行。
身影搖曳,如鬼魅一樣。
從這棵樹,掠到另一棵樹樹枝上。
他打量著四周,夜色遮不住他的眼睛。
此地距離洞庭湖,已經有些距離了。
正是臨江之處。
是從瀟湘之地通往江南和中原的必經之途。
雖然不是所有人,都會從這條路走。
但有何忘川得“提醒”,返程時選擇走水路的人。
必然會多很多。
“就在這裡吧。”
沈秋站在樹枝上,摩挲了一下胡須。
他眨著眼睛說
“此處依山傍水,風景優雅。
坐北朝南,地勢好得很。
用來做送彆的墓地。
再好不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