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似看著新的祭品,要被投入怪獸口中。
又被怪獸咬的粉碎。
“哈哈哈哈,去打吧,去打吧。
你若贏了,我等要謝你,為你當牛做馬。”
一名趴在地上的女俠,不顧身後男人的身體聳動。
那原本俏麗臉上,儘是一抹深沉的瘋狂。
她一邊嫵媚的喘息,一邊尖叫道
“若你輸了,也如我等一樣,墜入這噬魂絕地。”
“彆怕,彆怕,小帥哥。
不管輸贏,老娘都會好好‘犒勞’你的。
哈哈哈。”
那尖銳的尖叫聲,與其說是“祝福”。
不如說是詛咒了。
映的東方策心頭發寒。
但已到這裡,他也不欲後退。
伸手一推,眼前小院的門,便被推開來。
見他走入院中,身後人群裡,頓時發出一陣爆裂狂躁的歡呼。
那幾名癲狂女子,似也更大聲了些。
就像是助威一樣。
但院子裡,卻很安靜。
待院門關閉後,一牆之隔,就猶如兩個世界。
將那些絕望,瘋癲,都擋在院門之外。
東方策抬起頭來。
眼前小祠堂的台階上,正擺著一張方桌。
上麵是散發著香味的酒菜。
有個熟悉的人,正坐在方桌前,手握酒壺,自斟自飲。
這裡隻有他一人,在這個被數百個行屍走肉包圍的中心。
隻有那人一個。
白衫黑袍,一頭碎發。
留著修繕極好的口子胡。
雙手帶著黑色拳套,左臂之下,掛著一枚晃蕩劍玉。
除此之外,身無長物。
他似是喝得微醺。
在這人間鬼蜮裡,他的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
也不看來人。
就如醉酒謫仙般,舉起酒杯,一飲而儘。
又在放下酒杯時,喟然長歎。
“唔,又有新人來了?
但願你能撐得久一點。
這十日裡,沈某無聊的很。
真是渴望有價值的對手呢。”
“沈兄,你”
撐著傘的東方策一臉愕然。
雖然早有人猜。
這十日中,瀟湘之地江湖人離奇失蹤的事,和妖人沈秋有關。
但苦於來此處的人,沒有能回去的。
所以無人能確認這個傳言。
現在一看,東方策卻發現。
傳言竟是真的。
這漁村慘事,人間鬼蜮,竟真的是沈秋一手釀出的。
這一聲呼喚,似是將沈秋從微醺中驚醒。
他睜開眼睛,往堂下看了一眼。
恰逢一抹雷光閃過天際。
在豪雨中,將東方策的身影照亮。
“唔,是東方啊。”
沈秋哈哈笑著,站起身來。
他很熱情的對東方策說
“快來快來,這桌酒席,沈某一個人吃著一點意思都沒有。
正好朋友來此,快與沈某一醉方休。”
“村中那些人”
東方策剛開了個頭,就被沈秋打斷。
“今日老友相聚,不談這些麻纏事,隻談友人之說。
來,先喝了這杯酒,暖暖身子。”
沈秋拿起酒壺,往酒杯裡斟了一杯。
但東方策沒有動作。
他問到
“沈兄,村外那些人,到底是怎麼了?”
沈秋倒酒的動作,停了停。
他抬起頭來,語氣也變得冷了幾絲。
說
“好友相見,大好日子,你非要說這個嗎?多掃興啊。
東方,彆多問了,過來坐吧。”
“不。”
東方策撐著傘,說
“酒什麼時候都能喝。
你先告訴我,你到底做了什麼?”
“唉。”
沈秋歎了口氣,他悵然若失。
“看來在東方心裡,沈某這位友人,還比不上外麵那些臭魚爛蝦。
罷了,今日的好心情徹底沒了。
你若真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吧。
沈某啊。
和他們玩了個遊戲。”
沈秋咧開一抹笑容,他撫摸著劍玉,對東方策說
“那些人,無知的很。
總以自我想象,來定義沈某這樣的人。
他們把沈某叫左道妖人。
隻欲和魔教凶人畫上等號。
但不是的。
不是的,東方。
你們這些江湖人,眼皮子淺的很。
根本沒見過真正的邪魔外道。
沈某做了什麼?
很簡單。”
沈秋站直身體,語氣冷若寒冰。
他說
“沈某給他們看了看,真正的人間煉獄。
結果他們就嚇壞了。
你這一路走來,也看到了。
那些被絕望壓垮的可憐蟲們。
自以為是的傲慢。
發自心底的嫉妒。
被奪走時的憤怒。
絕望時,寄希望於他人拯救的懶惰。
對於秘寶武藝無止境的貪婪,所造就的愚蠢。
若暴食一樣的渴望。
還有被壓垮後,肆無忌憚的爆發的色欲。
如野獸般沉溺交歡。
試圖用愉悅驅散恐懼。
你看的清清楚楚,東方。
人人都知道世間有地府黃泉,但他們沒見過。
所以,沈某給他們拉開黃泉之門。
讓他們好好看看。”
他彈了彈手指,那斟滿美酒的酒杯,如箭矢飛來。
落入東方策手中,酒水一滴不漏。
他說
“有點希望的,輸了一次,就不玩了。
真正的智者,更不可能踏足這裡。
能來這裡的。
要麼是無可救藥的蠢貨。
要麼是如你這樣想要救人的大俠。
東方,看在你我過去的份上。
我勸你一句。”
沈秋背負著雙手,站於豪雨之中,輕聲說
“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就當做,什麼都沒看到。
喝了這杯酒,轉身離開。
這處人心鬼蜮,不是你這樣乾淨的人,該來的。
等沈某這樣的左道妖人玩夠了。
自會給他們一條路走的。”
豪雨之中。
祠堂之內。
在沈秋的注視下,東方策看著手中酒杯。
一道閃電劃過夜空,照亮了一絲黑夜。
讓東方策自那泛動漣漪的酒杯上,看到了自己的雙眼。
“啪”
美酒灑於地麵。
白玉酒杯摔得粉碎。
油紙傘也自手中滑落,正掉落在豪雨之中。
雨滴順延著傘麵,彙聚成小流。
將那香醇的美酒,也衝入這冰冷夜雨波瀾裡。
“噌”
玄蛇出鞘。
寒光於夜裡綻放開。
東方策看著上方的沈秋,他說
“把他們放了,沈兄,我知你不是這樣的惡人!
何必行此惡事?”
“東方”
沈秋負著雙手,看著眼前持劍而立得七截劍客。
在冰冷的雨夜裡,他輕聲說
“你並不懂我為何要做這事。
你就這麼充滿勇氣的站在我眼前,就和那些臭魚爛蝦一樣愚蠢。
你,當真認識我是什麼樣的人嗎?
你也想玩這個江湖遊戲,對吧?
我從你那充滿正義的眼裡,看到了躍躍欲試。
你覺得你會贏。
你無懼挑戰。
但你其實和他們沒什麼不一樣。
看你握劍的樣子。
大概也已沉溺於武力之中。”
沈秋扣住了劍玉。
他說
“罷了,那就來吧,救下他們。
也救下沈某這個
已經走了太遠的在世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