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等劍術,抵禦陸歸藏還行,麵對一個天榜武者,就有些不太夠看。
玄蛇劍搖擺一絲。
千萬霞光,於東方眼前綻放,不再是陸家傳承的滄海月明劍,那劍式如滾滾霞光,若水銀泄地,百道劍光,融於一處。
世間最美的秋水落霞,在這一瞬化作奪命流光。
這是陸歸藏自己悟出的絕劍。
這劍式已被補全。
而這一招劍法的名字,還是東方策為他起的。
“砰”
若玻璃破碎的輕響,七截劍式的禦守,在這一瞬儘數破去,東方本該揮劍格擋,他擋得住的!
陸歸藏在劍術一道前進的時候,他也未曾停下腳步。
以手中觀滄海古劍的堅韌,以他對秋水落霞劍的了解,他絕對擋得住這一記絕殺。
但沒有。
“鐺”
古樸的長劍墜落在地麵上,發出輕靈聲音。
東方主動撤劍,腳步向前,以自己胸膛,主動迎上了那秋水一劍,他臉上毫無畏懼,也無淒涼,那雙明亮的眼睛,於眼前持劍而立的陸歸藏對視著。
就如以往無數次的眼神交彙。
他知道,陸歸藏還在這具軀體裡。
所愛之人還在。
他隻是被困住了。
他現在,一定很孤獨,一定很害怕,一定在渴望著有人能將他喚醒。
人人都在唾罵墜於黑暗的懦夫。
罵他們心誌不堅,罵他們膽小如鼠。
但人們往往會忘記。
在黑暗席卷萬物之前,第一個起身與黑暗搏鬥的,永遠是他們口中的“懦夫”。
“噗”
血光濺起。
玄蛇劍鋒利的劍刃,從東方策胸前刺入,於後心刺出,這純陽弟子,甚至沒有運起護身罡氣去抵擋,就那麼任由長劍刺穿軀體。
隻有他能感覺到。
本該是精準刺入心竅的劍,在那一瞬偏轉一絲。
“啪”
東方策的雙手,扣在了陸歸藏持劍的手腕上,縱使劇痛加身,他也能感覺到,持劍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種現象,不該出現在一個頂級劍客身上。
“你還在。”
東方低聲說
“我感覺到了,歸藏,我知道,你還在。”
“我會救你的。”
“放開!”
蒼老的嗬斥聲,隨著手腕搖擺爆發開,真氣鼓蕩,打的東方雙臂哢哢作響,陸文夫持劍的手被抓住了,對於劍客而言,這是致命的失誤!
他已無法反擊。
同一瞬,東方策也抬起頭來,嘴角溢血中,他咧出被鮮血侵染的森森白牙,那是一個扭曲的笑容。
“聒噪!”
“我和歸藏說話呢,你這老頭,真沒禮貌!”
“唰”
雙手緊扣手腕,東方的神魂,在這一瞬,主動脫離軀體,忍著那種輕飄飄的感覺,他就如奪舍一般,舍身撲入眼前劍客體內。
他來到此處,不是為了殺死那個人。
而是要喚醒那個人。
啊。
這些心中有純粹愛意的基佬們,都是這天下最可怕的一群瘋子!
永遠,彆惹他們。
神魂衝入識海,東方策也不理會陸文夫於識海中的怒吼,他直奔那若秋水落霞般的識海深處,見陸歸藏被鎖鏈纏繞,困於山石之上。
披頭散發,滿身傷痕,再無一絲一毫的瀟灑帥氣。
但無所謂。
這就是那個人。
他所摯愛的那個人。
“啪”
盯著識海萬劍穿刺,這瘋狂的神魂撲上前去,一巴掌打在陸歸藏的心魂之上。
“給我,醒過來!”
“啪”
又是一耳光落下。
“噗”
心劍於識海亮起,如光劍飛劍,穿刺而來,給東方不久前才修成的神魂上,又留下一道傷痕。
很疼。
痛的東方魂體顫栗。
血肉的傷勢還能愈合,但靈魂,靈魂被刺穿後,卻再無義肢可用。
“醒來啊!”
東方的手指,撫摸在陸歸藏心魂之上,聲聲泣血。
在他身後,陸文夫再起劍式。
他可以允許兒子是個濫情的人,但他不能允許兒子將摯愛,放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滅了他!
老頭本就被蓬萊秘法弄得有些神誌不清,這會心頭怒起,下手也再無分寸,那一道劍光橫跨識海,怒斬而來,要將這不知所謂的野男人,斬殺當場。
“嘩啦”
風雷聲響,身纏鬼靈的陸玉娘,也以神魂之態,撞入這方識海之中,就那麼張開雙臂,麵無懼色,擋在東方與二哥身前。
在她身後,與風雷神糾纏不休的陸連山,也幻化做扭曲的軀體,浮於小妹身前。
好家夥!
這是一家團聚啊。
“讓開!”
陸文夫怒吼著,如狂獅一般。
眼前一兒一女,卻紋絲不動,東方苦苦呼喚,一記又一記的耳光,打在陸歸藏心魂之上,終於。
那雙緊閉的眼睛,如睡醒一樣,慢慢張開。
“卡啦”
鎖住他心魂的鎖鏈,在下一瞬崩潰,淒慘的雙臂,將眼前虛弱中帶著笑的東方抱在懷中。
“父親”
陸歸藏聲音嘶啞。
他一手抱著東方,一手虛握,光暈流轉,於識海之上,化作長劍。
“請恕孩兒不孝,但我不許,你再傷這個男人。”
“逆子!”
識海之外,山鬼持劍而立,承影劍鋒,已抵在那呆立當場的陸歸藏後腦勺上,隻需輕輕用力,便能將這地榜第一斬殺當場。
但山鬼並未這麼做。
他似乎也能感覺到,眼前這具被東方策和陸玉娘死死抱住的身體裡,正在發生什麼樣的家庭倫理劇。
“唰”
承影歸鞘。
山鬼毫無留戀,轉身離開。
勝負已分。
這裡沒他的事了。
就如李義堅所說,山鬼大哥,也是個溫柔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