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天罡甲上,已有寒霜遍布。
而張嵐抱著貓,蹲在那床榻邊,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手中黑扇輕輕揮舞,將幾縷煙氣,小心翼翼的吹入吳世峰鼻孔中。
毒術,既能殺人,也能助人。
以吳世峰現在這個情況,想要他心智清醒,開口說話,就隻能用這等方法。
待煙氣吹入,張嵐見吳世峰的眼睛動了動,便站起身來,收回黑扇,扭頭對眼前兩個陰魂說
“最多一炷香,要重敘兄弟之情,就抓緊時間。”
說完,他閃身回到人群中,身上還殘著殘留黑煙,讓身邊的花青和無劍,不動聲色的向外挪動一步。
生怕那些古怪的玩意,染在自己身上。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中,吳世峰猛地睜開了眼睛,嘴角溢出的鮮血已成黑色,這是中毒之兆。
在睜開眼的那一瞬,吳世峰的眼神,就落在了身前飄來的劉俊山身上,他那慘白的臉上,努力的露出一抹笑容。
他試圖抬起手,但已再無餘力。
“二哥。”
吳世峰見劉俊山俯下身,眼前那森森鬼臉,並未嚇壞他,畢竟,鬼書生自己,也有一張布滿了火焰燒傷痕跡,如鬼麵一樣的臉。
在那場害死了劉俊山的大火中,他也差一點死去。
他本該在那時候就死的。
卻又陰差陽錯的活了下來,直到現在。
“一定很疼吧。”
鬼書生看著不發一言的劉俊山,他啞聲說
“那時,我失心瘋了,要拉著二哥一起赴死,那時,二哥心裡一定很疼吧?”
“還行。”
劉俊山回了句。
聲音空洞,帶著重重回響,怪異至極。
“三弟啊,你明知道二哥腦子不好用,不如你與大哥那麼靈光,那你就提前對我說的,那些你看到了,我卻沒看到的事。”
劉俊山伸出鬼手,撫摸在二弟那布滿灼傷的臉頰上。
一股陰森寒意入體,反而讓吳世峰的精神更好了些。
“你們這些聰明人,做事就喜歡走極端。”
二當家歎了口氣,說
“你早些對二哥說,二哥又不是那等不明事理的人,咱們兄弟兩,也不必落得現在這個下場,大哥都戰死了
我雖不知死後之事,但想來,以大哥那般英雄,若不是心懷死誌,怕也不會死在戰陣之上。
都是我兩不懂事,害了大哥。”
聽到劉俊山所說,吳世峰掙紮了一下,他說
“二哥,我”
“不必多說。”
劉俊山打斷了鬼書生的話,他看著吳世峰,說
“我知道三弟要說什麼,但我等如今需要的,不是那反複囉嗦的道歉,事情既然已過去,那就讓它過去。
三弟可知,為何我等這些已死之人,要於此時重歸人間?”
鬼書生搖了搖頭。
他隻知道,沈秋從青龍山帶回了陰兵近萬,卻也不知道,那人是以什麼理由,說動這些已死者的。
“嘿嘿,三弟,這可是大大的好事。”
劉俊山俯下身,在鬼書生耳邊說了句什麼。
下一瞬,吳世峰的眼睛,就瞪圓開,本以無力的軀體,在這一瞬似是回光返照,猛地從床榻上掙紮起身,又被郎木頭扶住。
他不顧身上黑血橫流,隻是回頭看向人群中的沈秋。
眼中儘是一抹詢問,儘是一抹哀求。
抱著雙臂的沈秋,對吳世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他心中的質問,這個動作,讓鬼書生臉上咧開的笑容更甚。
他咳嗽著,吐出鮮血來。
淒淒慘慘中,他回頭看著自家二哥,他努力的長大聲音,喊到
“二哥,我已是是非寨最大的叛徒,但我吳世峰現在還想重回山寨,與眾兄弟再戰天下,二哥可願收我?”
“這話,三弟不必問我。”
劉俊山搖了搖頭,他說
“你得問眾兄弟,願不願意收你。”
“好!”
陽光之下,吳世峰哈哈大笑,心中鬱氣,似是在這一瞬儘數散開,在這人生最後的時刻,他似是從那個冷酷無情的剿匪長史,又變回了當年那個多智瀟灑的是非寨老匪。
他要以一個叛徒的身份,去問那些曾經的兄弟,願不願意再收他同行。
但在那之前,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你們幾個,過來。”
鬼書生對人群中的幾名剿匪軍將校喊了句。
那幾人都曾是是非寨的頭目,如今見二當家的陰魂在前,還有錢拐子大頭目浮於空中,對他們麵露冷笑,一個個心中有愧,便低著頭走過來。
“抬起頭!”
吳世峰被攙扶著,他說
“你們之前,一直在問我,咱們打完齊魯的土匪之後,咱們這支剿匪軍,該何去何從,我一直沒告訴你們,因為那時,我自己也沒個主意。
但現在,我給你們找了個好歸宿。”
他扭頭看向小鐵,說
“去疾,三叔知道,你還在恨我。
三叔不敢求你原諒,我自己做下的孽,在死後,我會自己去還。不過,三叔麾下這支打遍齊魯的剿匪軍,可能入你法眼?”
“嗯,堪稱天下強軍。”
小鐵點了點頭。
“好。”
吳世峰輕笑一聲,在劇烈的咳嗽中,他說
“三叔做下錯事後,就一直在想著彌補,大哥有是非寨眾好漢追隨,成就天下威名。你身為大哥的獨子,要行走天下,豈能沒有助拳之人?
三叔練出這支剿匪軍,除了要完成對大哥的承諾外,也是為你準備的。
今日三叔死後,這支剿匪軍就歸你了。
三叔我一念之差,毀了天下第一的是非寨,讓你落得個淒涼無助,今日,三叔就還你一個新的是非寨!
去疾,你可願,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