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被破,神魂消弭,隻是混著靈氣的絕殺一劍,便將他們的存在,於千年後徹底覆滅。
山鬼心中的不滿,越發多了。
這些軟綿綿的鬼怪,砍起來無力的很。
輕飄飄的,完全沒有劍刃入血肉的踏實感,若不是為了幫自家兄弟,他寧願在城中遊走,追殺那些北國魔兵。
下一瞬,四象混沌中暗無天日的光景驟然一變。
一輪明月升騰,四周滄海寧靜,靈龍升騰間,這方混沌之域,悄無聲息的崩塌掉一角。
“陸歸藏也來了?”
正在持千刃突擊的劉卓然回頭看了看,說
“這滄海月明劍意,更鋒銳了,其中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那是愁苦,於愛意中求而不得。”
花青左手向後滑動,三道青月靈劍,呼嘯著撕裂混沌,將偷襲的神魂刺穿軀體。
他輕聲回答說
“似我這般斷腸人,能讀懂陸歸藏的劍,他此時一定很痛苦。”
“哦?你又懂了?”
無劍瞅了一眼花青,說
“又被拒絕了?”
“嗯。”
昆侖弟子仰起頭來,看著頭頂滄海水幕,那心愛的人就在更上方的戰場上,與強敵決戰,他以四十度角仰頭看向天空,眼中儘是與此時戰場,格格不入的,詩人般的憂鬱。
他說
“這已經是第七次了唉,女人心,真的揣摩不透啊。”
“你應該循序漸進。”
劉卓然揮動千刃,引下落星萬千,他說
“最少不該一開口就是雙修雙修什麼的,人家是女孩子,羞澀之下,自然要拒絕的。就以人家的身手,你若敢用強,怕是那活兒都要被砍下來。”
“唉”
花青哀歎一聲,雙手交錯,九把靈劍驟然飛回,如蓄力一樣,又在呼嘯中刺向九個方位,像極了優雅的彈奏者,彈著一曲斷腸之音。
“沈秋呢?他不在這裡,也不在上麵,莫非是要偷懶不成?”
另一處,身穿黑裙,帶著麵紗的林菀冬手持長劍,與自己的弟子和女兒,穿白裙的林慧音停在一處,兩位女俠聯手用劍,都使神武。
將神魂招來的妖鬼之物,殺的落荒而逃,片甲不留。
她們護在玉皇宮玄門道長陣前,那裡以衝和老道為首,正在維持著一個巨大的淨化道術,壓製著四象混沌的逸散。
聽到母親不客氣的詢問,林慧音撇了撇嘴,說
“娘,你對你女婿有點信心行不行?他怎麼會臨陣逃跑?”
“哼。”
林大掌門不屑的哼了聲,又如尋常娘親般,幽幽的說
“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養了你二十多年,那人隻用幾句甜言蜜語,就把你勾走了,你還真是嘔”
話還沒說完,林大掌門就捂住腹部,一陣乾嘔,恰逢幾名妖鬼現身,想要偷襲,被林慧音隨手一劍,劃出森冷月弧,劈碎當場。
她眼神古怪的看著自己娘親,後者彆過臉去,似乎不敢和女兒對視。
下一瞬,林慧音的手指,如蝴蝶穿花,搭在了娘親手腕上,林菀冬當即就要甩開女兒的手指,但已經來不及了。
“哎呀。”
林女俠哈哈一笑,語氣中儘是欣喜。
在這四象混沌的鬼蜮中,她對林大掌門說
“娘親要給我添個弟弟妹妹了早知你這樣,這次是決計不會讓你來的,趕緊退出去,去道士們那邊。
彆再廝殺了,動了胎氣可不得了。”
“我有你想的那麼脆弱?”
林菀冬回了句,臉頰漲紅。
確實,以她如今心魔解去,武藝重新進展的體魄,動胎氣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在她身上的。
不過,這對母女之間的相處方式,還當真是奇特的很。
“它們要來了。”
林慧音聽聞身後有慘烈哀嚎聲,回頭看去,陣陣惡風吹起她鬥篷的輕紗,讓她看到了越發混亂的四象混沌中,那些隱藏在影影幢幢之間奔來的各色鬼物。
那是蓬萊神魂的反擊。
林菀冬也握緊了手中長劍,身後道長們也開始轉換法咒,要用出大規模的殺生道術。
但就在這一瞬,整個四象混沌的領域,突然發出一聲若玻璃破碎的清冷聲響,撲來的群鬼齊聲哀嚎,然後四散奔逃而去。
陣陣勁風吹拂,好似從地下吹出,將籠罩於此,躁動不安的靈氣,整個吹散開。
暗淡迷幻的天光,在這一瞬明亮起來,好似陽光重回大地。
“以龍氣驅動的萬靈陣停了。”
林慧音長出了一口氣,她撥了撥頭發,看著那些神魂發瘋的衝回宿主軀體中,她臉頰上,也有了一抹笑容。
回頭對母親說
“娘不是好奇,沈秋乾什麼去了嗎?眼前這不就是他所作所為。”
“凡俗之戰,勝局已定。”
林菀冬眼見四象消退,一片扭曲錯亂的狼藉中,凡塵武者開始大規模反攻,在那些震懾人心的喊殺聲中,她仰起頭,眺望著天穹浮蕩的水幕。
她抿了抿嘴,心中儘是擔憂,捂著腹部,說
“確實,咱們贏了,雖然並不輕鬆,但總歸是贏了。但若天穹之上輸了,眼前得來這些,也要化作虛妄。那裡,天穹之上。
那裡才是決勝的戰場,可惜,當年的小子,如今已化魚成龍,而咱們這些凡俗武者,卻連旁觀都做不到。”
“娘彆那麼悲觀。”
林慧音收劍入鞘,上前攙扶著林菀冬,她輕聲說
“武道不比仙道差,現在沒機會,不代表以後也沒機會。走吧,我送你出城去,你這個狀況,實在不該逞強過來。
之後的事,交給女兒和你女婿吧,你安心養胎就是。
而且此戰之後,定要讓黃道長明媒正娶你過門,我家娘親好歹也是一方大俠,哪能這麼不明不白的再為她生下第二個孩子?
若是他還不願意,那女兒就豁出臉,去他泰山上鬨上一鬨。”
“這樣就挺好。”
林菀冬輕聲說
“我們已過了那個年紀了。”
“胡說。”
林慧音哼了一聲,說
“你家女婿,也不會坐視不管的,娘親莫要多想,這些事,我們來做就好了,你為那人受了那麼多苦,一定給你討個名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