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悶。
有種窒息感襲來。
他急忙活動口鼻,大口大口的呼吸,將空氣吞入肺部
他甚至忘記了呼吸,人是需要呼吸才能活著的,做機關人太久,竟連這都忘了。
身而為人的各項本能在恢複,神魂歸於軀體,各項機能也能恢複,鳩占鵲巢的老鬼已被斬殺分食,在經曆過魔幻的一年多後。
他終於奪回了自己的身體,拿回了自己的名字,搶回了自己的人生。
“放開他。”
秦虛名仔細察看了唐九生的情況,確認神魂歸體後,他揮了揮手,五龍山莊的弟子們鬆開鎖鏈,江南武者們也放開手來。
唐九生顫顫巍巍的從地麵爬起來,動作僵硬,好像自己還在控製懼魔的機關軀體一樣。
他眼中老淚橫流。
雙手抱拳,對周圍看著他的人群俯身作揖。
真是恍如隔世啊。
真的從未想過,自己還有從鬼,重新變回人的那一天。
“謝謝。”
他活動著嘴巴,用生疏晦澀的聲音,對周圍人說
“謝謝諸位同道,今日之恩,永生難報。”
“回來了就好。”
倒持著玄蛇劍的何忘川,一邊吐出煙圈來,一邊笑眯眯的,意味深長的對唐九生說
“那蓬萊老鬼頂著你的名頭,在咱江南做了好些事情,雖然大夥都知道不是你,但那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恩怨情仇,諸般因果,都要歸到你唐九生身上。
以後要用心做事,洗刷惡名,咱江南武林的大夥,可都看著呢。”
“嗯!”
唐九生使勁點了點頭,他大聲說
“我唐九生,與那蓬萊惡鬼,不死不休,不破蓬萊,不回武林,請大夥見證!”
有何忘川帶頭,遲疑的人群裡,也終有些回應,零零散散的,不成語調。
但唐九生卻不在意,他用一種複雜的,帶著懷念的目光,看了一眼身邊龐大的,猙獰的,已經停下動作的懼魔軀體。
又伸出手,以血肉之軀摸了摸冰冷的機關外殼。
這是他的一段人生,彌足珍貴。
“來吧,為其他同道,奪回軀體!”
何忘川喚了句,唐九生緊隨其後,旁邊還有被活捉束縛的一乾蓬萊賊子。
多得是孤魂野鬼,要重奪軀體,搶回人生。
另一邊,皇城之外,之前履仙觀所在之地。
這裡被威侯一把火燒了,隻剩下一片殘垣斷壁,那九層木樓,也被燒得乾乾淨淨。
臨安的萬靈陣陣眼,就在此處。
本來在龍氣斷絕後,搬山君該來這裡,啟動邪陣,肆虐江南,抽取靈氣的,但既然是內鬼,肯定不可能這麼做了。
一襲白衣的純陽子老道,在這廢墟中來回渡步,似是在查看些細節。
老道的道袍上,還有戰鬥留下的痕跡,衣袖衣角都有火燒水浸的痕跡,但身上並未有明顯傷勢,他的武藝高絕,用的又是真武太極這樣擅長卸力的武藝。
一戰打下來,這老道受傷,反而是幾名高手裡最少的。
“唰”
有風聲吹來,老道並未回頭,便聽到身後人說
“我聽徒兒說,道長這裡,有一份禮物送我?”
“有的。”
純陽子撚著胡須,轉過身來,看著身後提著刀的沈秋,他的目光,在沈秋手中的魔刀上停留一瞬,又看向了沈秋的臉頰。
那雙眼睛,其中有精光閃爍,蘊藏神威,眼前這人,已是脫胎換骨。
“老道聽玉娘丫頭說,她父親的神魂,現在就在你手裡,想來,沈居士是在試圖從陸文夫居士那裡,找出萬靈陣的其他妙用吧?”
“是。”
沈秋並沒有隱瞞,他晃了晃手腕處的劍玉,說
“陸文夫當年身死,魂魄被蓬萊收走,就如我這奇物裡,存放仇寨主,任叔,高興等一眾高手的魂魄一樣。
蓬萊既然能把陸文夫的魂魄轉做神魂,就證明我也能將幾名高手的魂魄重新喚醒,但陸文夫的神魂中,似有某種禁製,無法讓他清醒,便尋不得此等妙法。
今日道長已見,那老祖隻是蘇醒三分神念,便有如此威能,若是儘數蘇醒,以他一人之力,毀亡世間,也不在話下。
想要製敵,單靠咱們這些人,還不夠。”
老道點了點頭,他說
“沈居士若信得過老道,便將陸居士的神魂交予我吧,還需些靈氣相助,七日之內,便能將他魂中桎梏破去,使其蘇醒過來。
但老道還有一問。
仇寨主,任盟主魂魄猶在,這是好事。
然,我輩武者修行,軀體才是基礎,他們就算被喚醒,被轉為神魂,不通道法,一身威能,便要消去九成九。
沈居士可曾考慮過,他們又該如何相助?”
沈秋眨了眨眼睛。
他說
“道長既然見過玉娘,也知陸歸藏遭遇,為何還有此問?”
“呃?”
純陽子臉色微變。
“真要如此?”
“暫時如此。”
沈秋聳了聳肩,說
“不勝蓬萊,我輩之前所做,都要付諸東流。至於勝了蓬萊,破滅陰謀,贏回此世,那時,諸位前輩該如此存續,可以放在以後再說。
墨家塑體、道家陰神養魂術,都有解決之法。
眼下該如何提升吾輩戰力,才是關鍵,想來諸位前輩豪傑若得知如此,以他們的品性,也不會拒絕相助的。”
“唉。”
純陽子喟然長歎,負手說道
“沈居士所言,也確有幾分道理,老道全力相助就是。”
“道長也莫要有什麼壓力。”
沈秋上前幾步,踏入廢墟之中,又回頭對純陽子說
“為了咱們剛贏回的現在,把擔憂且放在明天吧,道長隨我來,有件事,我一直在思索,正好這處殘陣,可以用來嘗試一番。
現在需嘗試一二,還請道長助我一臂之力,萬一出了什麼怪事,還得道長照看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