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夜話之短篇!
第二天中午,堤壩那邊的兩塊地也完成了,裝好車往麥場拉的時候,史紅烈說“麥場那邊我自己就行了,這幾天你累壞了,回家歇歇去,我先載你回家。”“不用了爸,我去河邊玩會兒,自己跑回去就行。”
史前在堤壩斜坡的一棵大樹下躺下來,昨晚下半夜下了一場毛毛雨,今天的氣溫就降了許多,空氣中不再那麼悶悶的了,微風拂來,樹葉子嘩啦啦地響,這比在家睡覺要舒服的多,史前不禁想起古畫上的古人,他們就是渴望這份與世無爭的嫻靜才歸隱山林的吧?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種日子過久了也無聊不是?颯颯的風聲像催眠曲,他不禁打起了盹兒。就在他舒舒服服快睡著的時候,鼻子一陣刺癢,“阿嚏!”他打了個鬥大的噴嚏,醒了過來,看見史文予坐在他身旁,手裡拿著一枝狗尾巴草,笑得花枝亂顫。她今天穿了件紅色的衣裙,在到處是綠的原野裡很是刺目。
“你不生我氣了?”史前問。
“我從來就沒有生氣,我怎麼會生哥哥的氣呢?”史文予說。
“你怎麼來的?這離家這麼遠。”史前又問。
“騎自行車啊,媽媽今天上午去鎮上給我買了一輛嶄新的自行車。”史文予說,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
“哦。”史前漫應著,他對桃花女人的一切事不感興趣。
“你看看好看不?”史文予指著堤壩上麵。
史前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堤壩的土路上一輛粉色的女式自行車斜立在那裡,由於太嶄新了,車子散發著銀色的金屬光芒,“挺好看的。”史前說。
“那當然,”史文予自豪地說,“我媽媽的眼光向來不錯。”
“騎著玩去吧。我睡會兒覺,乾活乾得累死了。”史前說,重新閉上了眼睛。
史文予挨著他躺下來,伸伸懶腰,說“這草真軟和。天作被,地作床,哥哥作情郎。”
“胡說什麼!”史前嗔怒道。
史文予噘著嘴,“怎麼?開個玩笑不行啊?隻需你開玩笑,不需我開玩笑。”
“你那是什麼玩笑!讓彆人聽見笑話,咱們成什麼了!”史前說,坐起身子,又說,“兄妹倆躺一塊兒成何體統,快到一邊玩去,彆一天天粘著我!”
史文予像沒聽見他的話似的,繼續唺著臉,說“我這裡有一本好書,武俠的,你看不看?”
“真的?”史前一聽是武俠小說,來了興致,說,“拿來了嗎?給我看看。是金庸的嗎?”
史文予胳膊支著腦袋,看著他,嘴角浮起一抹含義不明的笑,她從身後的草窩裡摸出了那本書,原來她早把它藏在那裡了。
史前看到那本書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那是一本很厚的書,半新不舊的,不知是她租的還是借的,封麵是紫色的,畫著一個皮膚白皙的女郎,女郎沒有穿衣服,一條長長的紅色絲巾纏住不該暴露的部位,在封麵的邊緣寫著幾個黃色的大字,圖畫露骨,字也露骨。“文予!你不要太過分!再這樣我就永遠不理你了。”史前怒氣衝衝地說。
史文予裝傻充愣,說“怎麼了?都是武俠嘛,隻不過一個在地上打,一個在床上打,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我讓你看!”史前抓起書向河岸方向拋去,書在空中劃了一個大大的弧,落入蘆葦叢裡了。
“乾什麼你!”史文予氣得大叫,“那是我借來的,還得還給人家呢!”說完,向岸邊跑去。
史前也從草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氣呼呼回家了。
下午,他又回到堤壩上,這次他是騎著自行車來的,爸爸賣牆畫用的那輛大梁自行車,車上帶著釣魚捉蟹的用具,今晚他想去剛子叔家吃飯,主要想看望一下佩佩姐,魚蟹就當是禮物了。最近聽說,佩佩姐的那個男人來鬨了幾回,拉佩佩姐回去,佩佩姐怎麼會回去,雙方廝打在一起,剛子叔拿鐵鍁把那瘋子趕出去了,那瘋子邊跑邊罵,早晚燒了你家。村裡人都說看瘋子的表情和話語不像是真瘋。
史前在河邊忙活了一下午,收獲不小,蟹捉滿了網兜,兩條梭魚,一條鯽魚,一條鯉魚,個兒都不小,民間說,梭魚頭,鯉魚腰,鯽魚湯,這下全齊了。
史前在飯點兒之前趕到了佩佩姐家。來到佩佩姐家,看到大門緊閉著,他推了推,裡麵插上了,他敲了好幾下也不見有人來開門,他失望地轉身離去,這時門開了,佩佩姐站在門洞裡,她依然滿臉憔悴,雙眼空洞。
“史前兒來了,進來吧。”她夢遊似的說,轉身就往院裡走。
史前跟著進來,“姐,我捉了些魚和蟹,你拾掇拾掇吧?”他說。
史佩佩也不回頭,依舊用不緊不慢的語速“行啊,我在殺雞呢,等我拾掇完了雞,再來拾掇它。”
史前走進屋裡,不見剛子叔和翠雲嬸兒,他們可能下地去了。“叔和嬸兒地裡忙活地怎樣了,忙不完,我去幫忙。”史前說。
史佩佩答非所問“求佛去了,唉!求佛有什麼用,佛治不了惡人,治惡人得用刀才行。”
史前從一進屋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佩佩姐怎麼在屋裡殺雞,他想。這時,史佩佩從廚房裡拿出了一個大盆,倒了些水,史前把魚和蟹一股腦地放進去,那幾條魚很不老實,一沾水立刻活躍起來,撲騰著濺了一地的水,史前趕快找個竹蓋蓋上,他想拿拖把擦擦地,猛得看見地板的縫隙之間有血水,那些血水還沒有乾,他順著看過去,血水蜿蜒在好幾塊地板之間。佩佩姐怎麼把雞血弄得到處都是,這回真得拖拖地了,他走到院子裡拿拖把,此時佩佩姐又回廚房去了,廚房門關著,她應該在拾掇雞。拖把立在門旁牆上,拖把頭朝上,濕漉漉的,滴滴答答的,不過,流的不是水,而是血,好多的血,把整個拖把都染紅了。史前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他轉頭向廚房那邊看去,廚房裡穿來了剁骨頭的聲音,“哐哐哐”,仿佛帶著仇恨。
史前悄悄地走了。
已經到了掌燈時分,史前一進家門,史紅烈就從北屋出來了,說“你這孩子又到哪裡去了,我們吃過飯了,給你廚房留著呢,快吃吧。”“哎。”史前向廚房走去。
史文予正在北屋看電視,聽得是史前回來了,把遙控器往茶幾上一摔,氣鼓鼓地抱著兩臂,仇恨似的盯著電視機,電視上正播放《天龍八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