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夜話之短篇!
本故事有點兒難懂,有點兒不可思議,甚至有點兒荒誕不羈,但,強迫症就是這個樣子的。
今天整理房間,從一個大盒子裡掉出一張照片,是我高中閨蜜的照片,她叫羅千秀。她本人和她的名字一樣美,優秀,漂亮,尤其是她那雙大眼睛,媚如秋水,亮如星眸。千秀的體貌無可挑剔,但她的心理千瘡百孔,她有強迫症。醫學上說這個病是不死的癌症,沒見到的人也許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我曾親眼看到千秀被這個病吞噬,毀滅、、、、、、
那年,美麗的青春年華,熱情奔放的少男少女。
千秀是校花,身邊追求者排到學校大門口。
有一天,學校進行了一次選美大賽,很特彆的一次比賽,比比誰的眼睛最漂亮。
千秀奪冠,那天,她穿著天藍色的雪紡長裙,微笑著站在領獎台上,宛如天仙妃子。
從此,千秀更加愛護她的眼睛,她不再熬夜,還矯正了寫作業的坐姿。
事情發生的無緣無故,一天午飯後,千秀湊到我跟前來說“小雅,要是我的眼睛不完美了怎麼辦?你知道嗎?有一種寄生蟲,專門生在眼球上,慢慢地眼球會發黃,會瞎。萬一,我的眼睛裡進了寄生蟲怎麼辦?”
我奇怪地看著她,說“你怎麼會有這麼荒誕的想法?不會的,彆那麼杞人憂天。”
她點點頭,說“是啊,我怎麼有這麼荒唐的想法。”“不行!”她突然說,嚇了我一跳,“我得去醫院檢查檢查才放心。”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她是精神出現了問題,我陪她去了一趟人民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一切正常。
“這下你放心了吧?人啊,不能瞎想,更不能瞎想壞事,你怎麼連這個道理都不懂?”我說。
她羞愧地笑笑,又點點頭。
接下來幾天,千秀心情大好,過得很快樂,很敞亮。
可是,過了幾天,她又開始懷疑了,又天天想什麼寄生蟲,想得吃不下飯,聽不進去課,整個人木呆呆的。
“小雅,”她一臉憂鬱,說,“萬一我的眼睛裡進了寄生蟲怎麼辦?”
我有點兒不耐煩了,說“你不是做過檢查了嗎?”
“可是,”她見我態度不好,唯唯諾諾起來,說,“那天是那天,萬一現在進了呢?”
“萬一,萬一,哪來這麼多萬一,你不放心再去查嘛!彆來和我嘮叨了,不可思議!”我沒好氣地說。
千秀真的又去檢查了。
從此,她每隔幾天檢查一次,直到有一天,她哭著來找我,說“小雅,他們不給我檢查了,一個小護士還罵我是神經病。”
我放下手裡的筆,鄭重地,心平氣和地對她說“你的想法真的是不合常理啊,哪有天天想壞事的,即使發生了壞事,人們還都往好處想呢,你彆怪我說話難聽,實話說吧,你該進精神病院查查了。”
千秀聽了我的話,果真去了精神病院,還去了省城最好的精神病院。兩天後,她風塵仆仆地回來,拿著診斷書和一大兜子藥,又是西藥又是中藥。
“強迫症?”我看著診斷書半思不得其解
“是啊,”她說,“醫生給我講過了,很複雜,好在我親身感受著這病,聽懂了她的話,大體是越是關心什麼就越擔心什麼,越對它要求完美,老擔心它會不會出問題,於是,開始擔憂,要是正常人,也就那麼一想,不在意,也不相信壞事就一定發生,但患者就不同了,患者不往好處想,天天擔心,一分一秒都在擔心,反反複複地思慮,壞想法和正常的想法相互推翻,這就叫強迫性思維,我大半是屬於這一種,還有一種是強迫性動作,比如,反複檢查門有沒有鎖、發出的信息有沒有錯彆字、收起來的錢數目正不正確等等。這兩種情況不會單一出現在患者身上,雖是同時出現,也是孰輕孰重。患者發病期間,由於伴隨著焦慮,所以非常痛苦。”
聽著她的話,我的腦海裡出現了一白一紫的兩個小人在打架,按照故事裡,這是天使和魔鬼,但在這裡,應該就是正常思維和不正常思維的打鬥。
我點點頭,似懂非懂地,說“你特彆關心你的眼睛,所以你老擔心它出問題,然後你很焦慮?”
“對。”她說。
千秀了解了自己的情況,也吃了藥,精神很快恢複過來,沒有那種荒誕的想法了。
我開始對這個病好奇起來,天下還真有這麼古怪的病啊,我在網上查了查,發現得這個病的患者還真不少,基本都是完美主義者,有的是天生的有這種病,有的是後天造成的。患者自知力完好,明明知道沒必要去擔心,但還是控製不住自己,由於伴隨著強大的焦慮,患者非常痛苦,並且會影響到生理健康,這種病治愈的幾率非常小,它會反反複複複發,甚至有的患者會一輩子靠藥物維持,這個病還有一個好聽的外號,叫“思維的魔咒。”能走出“思維魔咒”的患者太少了,我多麼希望千秀能夠走出去。
我開始關心千秀,不再對她不耐煩。
不知哪個時間開始,千秀又開始焦慮了,她滿臉憔悴,說“小雅,藥聽了,它又來折磨我了。”
“快去買藥啊。”我說。
她苦笑了一下,說“太貴了,一次2000多,我家哪有那麼多錢,再說,吃藥也不見得管用,解鈴還須係鈴人,精神病,還是得自己慢慢往外走,你知道嗎?精神類的藥物吃多了會有副作用,人的大腦會變得遲鈍,不等老了,就癡呆了。無論怎樣,我是要完了。”
我都不知怎麼勸慰她了,我看到她趴在我課桌的一角,臉色枯葉般單薄蠟黃,雙眼一汪憂鬱之色,嘴角微微上翹,似笑非笑,苦楚極了。我驀然一股陰冷之感,我覺得在千秀正常的皮囊下,內裡早就被魔鬼占據了,這個魔鬼沒有規則的形狀,它是抽象扭曲的,它充斥在千秀身體裡,最後破繭而出,毀了她。這,就是扭曲的精神世界。
千秀開始天天摳眼睛,說要把寄生蟲挖出來。她對著鏡子,扒開眼皮,眼睛都被扒拉的發紅了,流淚了,她還不罷休。她尖尖的手指從眼球上摸下了什麼,對我說“你看,寄生蟲。”我急忙湊過去看,什麼也沒有。後來我想想,這隻是她的自我安慰而已,也許是極大的焦慮打擊下出現了幻覺。
漸漸的,千秀不上課了,天天坐在宿舍裡捉寄生蟲,還買了一大堆治蟲子的藥,有口服的,有往眼睛上噴的。
看樣子,她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她的麵色奇差,整個人的形象變得很頹廢,如果你和她說話,她目光遊移,心事重重,是的,她在那裡想心事呢,寄生蟲就是她全部的心事。
有一天晚自習結束後,我第一個回到宿舍,剛坐到床上,門開了,門口站著一個人,我回頭看去,那人頭發蓬亂,睡衣斜斜搭搭套在身上,一動不動木站在那裡,瘋子,我腦海裡倏地出現這兩個字,那人挪挪蹭蹭地走進來,我才看清楚是千秀、、、、、、
千秀的飯食也發生了變化,她不吃魚了,也不吃肉了,說是魚肉的寄生蟲最多,會順著血管爬進眼睛裡。
半年後,千秀形同枯槁,她告訴我,“哎,你知道嗎?我讓這個病折磨的月經都不來了,都三個月了,沒來。”
千秀的成績也一落千丈,有一次模擬考試,竟是倒數第一,“唉,我集中不了精神啊,聽著課,做著作業,考著試,對寄生蟲的擔心會突然闖入腦子裡。”她說。
同學們早就發現了她的怪異,漸漸地沒人和她說話,追求她的男生一個也沒有了。
記得那個星期六的晚上,舍友們都回家了,我因為父母農活忙,顧及不上我,所以沒有回家,千秀也沒有回家,估計她是沒有心情回家。半夜裡,我聽到有人哭,嚶嚶的,怪嚇人的,我睜開眼睛,細聽聲音的來源,哭聲在宿舍裡,我從枕頭上抬起頭,環顧了一眼宿舍,宿舍裡黑糊糊的,一盞台燈在桌上發著微弱的光,桌前坐著一個人,擋住了光線,就是那個人在哭,千秀在哭。我突然很害怕,望了望窗外搖曳的樹枝,外麵一直有風。我從被窩裡趴起來,披上衣服,輕輕慢慢來到千秀背後,我拍了拍她的肩,說,“千秀,你哭什麼?”千秀一下子回過頭來,我的頭皮一下子炸了,尖叫一聲,向後跌去,我坐在地上,雙手撐在後麵,睜大了眼睛看她,千秀慢慢站起來,她這會兒不哭了,平靜地站在那裡,在臉上滾來滾去的眼球也靜止不動了,“嘿嘿嘿嘿嘿,”她低低地笑著,還說,“解脫了,挖出來就解脫了。”說完,她突然抓起身後的台燈,一下砸到地上,“哈哈!解脫啦,終於解脫啦,哈哈哈哈哈、、、、、、”她發瘋地大笑大跳起來。
一片黑暗的宿舍裡,一個溫熱的球體撞到了我的臉上,又滾落到地上去,我知道,那是千秀的眼睛,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