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夜話之短篇!
很久以前,一個人在一座很是繁華的城池中開了一家客棧。在客棧營業的第一天,客棧店主迎來了第一位客人。為了給外界留下良好的形象,從此財源滾滾,客棧店主表現出極高的服務熱情,而且設下最好的酒菜來招待這位貴客,讓他享受到空前的待遇。
雖然,這家客棧新開不久,但苦於錢財短缺問題,店主無力買到嶄新的桌椅床鋪等物什,因而客棧內的大部分陳設都是回收的二手貨。雖然這些東西舊了些,倒也清雅乾淨,再加上店主的熱情,這位客人酒足飯飽後,心情十分愉悅。
安頓好一切後,客人回到客房,準備好好地休息一晚。
室外天寒地凍,室內溫暖如春,客人躺在軟綿綿的被褥上,吹熄燈後,很快進入了夢鄉。然而,僅僅是片刻時間,這位客人被屋內的對話聲驚醒。
對話來自兩個小孩,他們互相不停地問對方冷不冷。客人奇怪的撐起身子,重新點亮了燈,他環顧了一圈屋子,更覺得奇怪了,屋子裡除了他並沒有旁的人,那剛才的說話聲是怎麼回事?他以為自己做夢,便沒有在意,又躺下來,這次他沒有吹燈。碗裡的燈油並不多,很快燃儘了,屋子裡漸漸暗下來,最後終於漆黑一片。而客人也睡了過去。
短暫的寂靜之後,室內又想起了同樣的對話聲,聲音微弱,語氣淒然,客人驀地瞪大了雙眼,這次,他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你冷不冷?不冷。你冷不冷?不冷、、、、、、那兩個孩子斷斷續續地一問一答,就這麼兩句話,問來問去,答來答去,重複著,也不嫌無聊。
沒有了油燈的客人心惶惶跳起來,更可怕的是,那聲音就在他耳邊。他爬出暖烘烘的被窩,去找店主。
店主正在收錢處隔壁一間小屋裡睡覺,他睡眼朦朧地聽這位客人的講述,聽到一半,睡意全無,急忙上樓到那間客房查看。
店主端著油燈,在屋子裡走了一遭,客人就跟在他身後。然而,他們什麼也沒有看到,屋裡空寂寂的,很正常的樣子。
店主開始生氣了,他以為是客人故意無理取鬨,以此為由,拒付住店錢與酒水錢。雖然他心中確鑿,但臉上並沒有表現出氣憤來,他說“這位客人,你可能是做夢吧,也許是酒喝多了的原因。”客人否定了店主的說法,他分辨說自己確確實實聽到了。店主說,那我另給您換一間客房吧。客人想了想,還是拒絕了,他不滿地嘟嘟囔囔,收拾了包裹,在這深更半夜裡離去,連酒水錢也沒付。店主望著他消失在黑夜裡的背影,更加相信自己的推測,這個人就是來騙吃騙喝的。
第二天,客棧又來了幾位客人,其中一個住進了昨天憤然離去的那個客人的客房。
深夜,客棧店主又聽到了同樣的抱怨,這個客人所說的情況和第一位客人一致,但這位客人睡覺前未曾喝酒。店主也有些納悶了,既然兩個人說那個客房有問題,那麼也許真的是有問題,可是,這位客人向他反應情況的時候,旁邊有幾個莽漢樣式的客人在喝酒,這可不太好,萬一傳揚出去,多影響店子的生意。所以店主裝出一副不知情,並覺得可笑的樣子說“這位仁兄一定是做夢呢,哈哈。昨天有客人也住過那個客房,他還說睡得很舒服呢。”
這位客人是火爆脾氣,也不太會說話,他嗆白道“我還騙你不成?不信你自己住一晚試試去!誰騙人誰是狗!我看啊,你這個客店有些不乾淨。”
旁邊那幾個莽漢都朝這邊看。店主一看事不好,也生氣起來,為了挽留客棧的形象,他提高語調說“我們已經為您了最好的招待,但是您卻說出這般莫名其妙的話。彆人住著挺好,怎麼到你這裡就不行了?我看你就是想吃白食,賴賬!”
店主的一席話,把這位客人氣得臉紅脖子粗,他極其冤枉地說,“你不要侮辱人!我可不是騙子,我說過不給錢這種話嗎?”說完,把晚飯錢扔給店主,收拾了行囊,氣呼呼走了。
客人的義正言辭讓店主羞愧難當,但為了不影響生意,他故作狡辯,“哼!被我戳穿了詭計,灰溜溜跑了。大家不要相信那個人的話,他是訛人呢,我這個小店的風水可是被風水大師驗看過的,絕對沒有問題。”那個客人早就走遠了,他是說給那幾個莽漢樣子的客人聽的,那幾個莽漢對店主的話不置可否,低下頭默默喝酒。
翌日,店裡再來客人的時候,店主避開了那間奇怪的客房,把他們引領到其他正常的房間。深夜,他來到那個客房睡下,看看是否真像客人說的那樣怪。
忙活了一天的店主片刻便打起了呼嚕,說話聲出現了,在他耳畔回蕩,他睜圓了眼睛,立起身來,仔細聆聽。
你冷不冷?不冷。、、、、、、你冷不冷?不冷、、、、、、
店主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急忙點亮旁邊的油燈,黑沉沉的光照亮了屋子,那聲音也隨著火苗的跳出而消失了。
店主為了自己的生意,不畏恐懼,又吹熄了油燈,火苗一消失,那聲音又來了、、、、、、
店主躺在被子裡,耳朵追尋聲音的來源,聽了一會兒,他突然從被子裡跳出來,滾下了由木板搭建的床鋪。聲音是從被子裡發出來的!那兩個孩子好像和他擠在一張被子裡,說著話。可是他並沒有感覺被子裡還有其他人啊,再說,這張被子大小僅夠一個人蓋,根本容不下第二個人,即使他是小孩子。
店主又點亮油燈,他端著油燈,站在床邊,用疑惑的眼神審視這張被子,被子並沒有什麼特彆,和其他客房的一樣,都是清一色的墨蘭底白花。
第二天,店主把被子用一塊大布包裹起來,抱著它去找那位賣家什的老板,他就是從那位老板那裡買的這張被子。
然而,那位老板壓根不知道這種事,他又沒使用過這張被子,當他聽到這張被子發生過如此邪氣的事情時,一下就相信了,他是個信鬼神的人。他說他是從一個做租賃買賣失敗的朋友那裡以低價回收的。店主馬上問,他現在在哪裡?賣家什的老板說,他家裡發生了重大變故,三個孩子迷失在樹林裡,因為是寒冬,凍死在裡麵,妻子傷心過度,瘋了,他出家了,就在城外山上的六合寺。店主眼神一凜,說,被子裡說話的小孩會不會就是你那位朋友的孩子?他們曾經蓋過這張被子吧?孩子死不瞑目,魂魄留在了被子裡?老板點點頭,覺得蠻貼切。他思慮了片刻,說,一切都是猜測,不如我們一起去寺裡問問我那位朋友。
於是兩人爬上了山,七彎八拐,來到寺廟裡。他們先是上了香,拜了拜佛,又募捐了些香油錢,主持款待他們喝茶,喝到一半的時候,說明了來意。主持說起這位新入佛門的弟子,歎息不止,他說,阿彌陀佛,淨空並未空,他有時會偷偷哭泣,這需要佛祖對他的開導。
出家為僧,法號淨空的租賃老板出現在他們麵前,主持離開了,淨空坐在主持坐的座位上,但見他木訥無言,形同枯槁,與以前大相徑庭。他的朋友,賣家什的老板向他敘說被子的事情,並把抱上山來的被子展開來讓他看。淨空聽了講述,先是一驚,接著盯著被子不動了。由於關係到孩子,淨空和尚的神情更加落寞,他給他們講了一個故事————
有一戶窮苦人家,他們居住在一家租錢很少的小房子裡。也許,這對彆人來說隻是一筆很小的開銷,然而對於這個家庭來說卻並非如此。這戶人家的家主每月隻有極少的收入,妻子身患重病無法掙錢,兩個兒子又小,這是一家在死亡線上掙紮的一家人。
有一年冬天,這家戶主勞累過度,突然死亡,妻子不久後也病情惡化去世。孩子成了孤苦無依的孤兒。為了生存下去,這兩個孩子不得不賣掉身邊的東西。他們陸續把父母的衣服,家具,鍋碗瓢盆典當出去,直至最後除了一張被子,家中已無任何可以典當的東西。兩個孩子陷入了困境。
天氣越來越寒冷,凜冽的寒風不住地往屋子裡灌,兩個孩子緊緊裹著這張被褥,還是凍得牙齒打顫,相互重複著冷不冷的對話。上天並沒有垂憐這兩個可憐的孩子,任由寒風大雪摧殘著他們。
更可怕的是,東家上門來討要租錢了,見兩個孩子無力支付,立刻冷下臉來,把他們轟了出去。
兩個孩子身著單衣,無助地站在風雪裡,他們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去那裡。
東家走後,那個稍微大點兒的孩子牽著小點兒的孩子的手悄悄從後門進了房裡。饑餓的身體,傷心的心情,另兩個孩子睡了過去,他們相互依偎著,在被子裡縮成小小的一團。在夢裡,佛祖贈予他們一床暖暖的被子,簡直用儘世間的語言也無法形容這床被子的高貴純白。睡夢裡,小孩子再也感覺不到寒冷,他們就這樣沉浸在溫暖的睡夢中。直到有一天,一個好心人看到了他們,將他們送至了墳場,買了棺槨,將他們埋葬,使他們永遠安睡在溫暖的夢裡。
這位好心人就是新的租客。按東家的意思,是要把孩子扔向亂葬崗的,但在這位好心人的勸說下,東家隻扒下了包裹在孩子身上的被子。
淨空和尚講到這裡,早起淚流滿麵,泣不成聲。
“這個冷心冷麵的東家就是我啊!我活該遭到報應。”他說。
被子裡小孩的怨魂由主持來為他們超度。在被子燃燒的火光中,淨空雙手合十,虔誠地念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