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說句話你彆害怕。”老太太鄭重地說。
“怎麼?”
“你有沒有注意到,剛才和你在一起的那個男人的腳一直沒有挨過地麵?”
四周城市的夜色寧靜平常,一樣黃燦燦的路燈,一樣暗色的樓群,但是,李夢的確害怕了。兩隻腳不挨地?那就是漂在空中,這樣的漂浮是沒有人能做到的。
鄭浩不是人又是什麼呢?
她努力回憶著剛才和鄭浩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在思緒的空洞中竭力尋找著理智的解釋。可是,想來想去,鄭浩除了談吐的氣度優雅外,形象蒼白,隻有蒼白,以及一口總讓人留意到的慘白的牙齒。
突然,她又想到一件事,這件事更加撲朔迷離,幾乎讓她發抖起來。
剛才在老人拉她下車時,鄭浩曾伸手要推老人,就在那一瞬間,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間,李夢看到鄭浩的手背上有一小塊褐色的斑痕——屍斑!
她剛才在混亂中不及細心,所以並沒有警覺,此刻突然想起,隻覺渾身汗毛豎起,冷風嗖嗖。
“我、、、、、、謝謝您。”李夢還沒表示完對老人的感激之情就開始哭泣了。
三十四路的公共汽車是路過南坪85號的。
出於職業的本能,她立刻意識到這個鄭浩與前兩起南坪85號的凶殺案疑犯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不管他是人是鬼,畢竟這是一條重要的線索。
她請老人連夜一同回警局做筆錄,老人的證明會讓這離奇的遭遇變得真實可信。
十幾分種後,她們來到刑偵大隊,值班的乾警們在聽完李夢的講述後,有幾個年輕的同事笑了,他們不相信,還嘻嘻哈哈開李夢的玩笑。
有的說“小李,沒想到你還有見網友的愛好啊?哪天我也在網上約約你。”
有的說“鬼帥不帥啊?”
有的嬉皮笑臉地說“你們去乾什麼啊?”
有的氣急敗壞“我們長得不好看嗎?乾嗎在網上找男朋友!”
氣得李夢直瞪他們,想彆的不說,你們還真沒有他長得好看。
這時,電話鈴響了,是交警隊打來的,說三十四路公交最後一班翻進南坪附近的河溝裡了,司機和乘客無一生還,叫刑偵部門的人去一趟。
沒有人笑了,實實在在的疑懼湧上每個人的心頭。
這就是李夢乘坐過的三十四路末班車,載著鄭浩離去的那輛末班車,翻了,無一生還。
當刑警們趕到現場時,幾個乘客和司機的屍體已經被消防員從河溝裡撈了上來,此刻一輛吊車正在吊那輛摔得破碎的公交車。
屍體直挺挺一排,橫在馬路邊上。每具屍體除了受到磕碰浸泡之外,都是圓睜著眼睛半張著嘴,仿佛一同看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警車的警燈無聲閃爍著,把紅光一閃一閃打在屍體們的臉上,情形異常可怖。
法醫報告指出司機和售票員加上乘客一共氣人,在汽車翻進水溝時,他們身上的擦傷都不足以致命,真正使他們死亡的還是恐懼,他們的心臟在瞬間無法承受巨大的恐懼引發腎上腺激素過量分泌,使心臟猝然停止跳動,導致死亡。
七個人都是驚嚇而死,那麼,他們究竟看見了什麼呢?是什麼東西,能夠帶給人如此驚栗的恐懼?
在刑警隊,李夢和同事們在為剛才救她下車的老人做筆錄。
老人叫耿霞,曾在生物研究所工作,現已退休。
氣憤緊張肅穆,每個人都在認真聽著。
有乾警問耿教授“上車後,你是怎麼發現鄭浩的腳沒有挨過地麵的呢?”
“當時我正好坐在車後麵,他們一上車我就看到了。”
李夢問“你為什麼當時不馬上告訴我?”
“因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害你。”
有人問她”你又是怎麼知道鄭浩想害李夢的呢?“
”因為他的一隻手一直在座位下偷偷做剜的動作。“
剜?剜什麼?眼睛?聯想到前兩起案子受害人那血糊糊的眼窟窿,李夢不禁尖叫一聲。
老人淡淡地說”姑娘彆害怕,誰一輩子都會遇上幾件怪事,你看,我今年八十歲了,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會發現周圍的世界和年輕時的看得到的不太一樣了。我想也許我們年輕的時候太陽光,陽氣重,把很多好像不存在的東西忽略掉了,等到老了,陰氣漸漸蓋過陽氣,才發現,世界原來和我們年輕那會兒不完全一樣。“
老人笑得很和善”我是研究生物的,搞了大半輩子的生命科學,誰知道最後越搞越糊塗,尤其在這種精神能量的領域,有很多無法解釋的東西。“
李夢和同事們麵麵相覷,難以置信。
老人接著說”可能這個人死前很痛苦,因而冤魂不散,他在報複。“
刑警老楊問”那東西是什麼?是人還是屍體?“
”應該是屍體,一具帶有能量的屍體,隻有找到屍體,燒毀他,才能防止他再害人。“
這是對南坪係列殺人案最好的結論嗎?有人相信,也有人不信。但李夢是相信的,因為她親眼見過呀。
一夜的會議討論,在天亮以後除了滿滿的幾煙灰缸屁股之外,沒有什麼實際的結果。
早晨的天空密布著陰雲,暗暗的,又是一個陰天。
懷著好奇的恐懼,或者某種難以解釋的女人心情,李夢來到南坪85號前那棵大槐樹下。
槐樹枝葉繁茂,在風的吹拂下,葉片婆娑而動,嘩嘩作響。要不是老人昨晚相救,或許此刻李夢已經掛在樹上了。
一根穿過槐樹枝葉的白色電線引起了她的注意。李夢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難道鄭浩是通過這條線路在網絡上做他的花落無聲?
她迅速回到警局,打開了電腦,可是,在她的好友名單裡怎麼也找不到花落無聲的名字。
這時,負責調查”鄭浩“這個名字的同誌送來了令人震驚的消息——
鄭浩,男,生於1941年,高中畢業後以優異的成績考上哈工大,後因政治成分問題被學校勸退,在家待業。一直住在南坪85號203室。到了1967年,其父鄭作維因被ho
g?ei?bi
g?長期折磨導致精神崩潰,於是在家中飯菜裡下毒,導致一家四口集體死亡。鄭浩死時24歲。
鄭家的檔案以及照片在文革期間大部分遺失,僅存鄭作維在師範學院的畢業合影。
拿著這張放大的黑白照片,恐懼一點一點湧上李夢的心頭,照片上的人們穿著那時最為普遍的暗色衣服,笑容可親,像一張張骨灰盒上的遺照。鄭作維坐在其中,無私的笑著,不知是不是因為案子的原因,即使他的笑再陽光,也讓人有一種詭異感覺,他的笑容越大就越詭異,李夢不敢與他對視,匆匆看了一眼就略過去了,他的眼睛和鄭浩一樣,鄭浩遺傳了他父親的大眼睛。
鄭浩的屍體在哪裡?難道真是他父親的精神傳遞,使這具屍體慢慢坐起來,慢慢走進人間、、、、、、
在對鄭浩一家的調查中,又發現一件奇事。
在一家醫院太平間的冰櫃裡,發現了一具被封存近53年的屍體,或許是由於管理人員的疏忽,或許因為文革時期登記本上的遺漏,更或許有什麼難以解釋的力量在作祟,使這具屍體直挺挺在太平間的冰櫃裡躺了這麼些年竟無人過問。
經過確認,這具屍體就是就是鄭浩,當年被砒霜毒死的鄭浩,由於在冰櫃中的時間太長,屍體的肌肉已經萎縮,上麵長出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屍斑。
為了進一步確認,判斷鄭浩究竟是不是李夢見到的那個,李夢被請去確認。
說實話,做刑警一年多,李夢見過不少的屍體,有被槍打爆頭的,有大腿從根部被撕裂的,還有最近被剜去眼睛的,但是,這一次,她一想起要在一具存放了五十多年的屍體上辨認那個詭異的鄭浩,不寒而栗的感覺就緊緊纏繞在她的心頭。
太平間的光線暗淡陰森,李夢在幾個男同事的陪同下走了進去,腳步聲在地麵上發出”啪啪“的聲音。太平間沒有窗戶,憋悶的氣息,藥水味,以及15瓦的電燈泡,在四周的寧靜中勾出陰陽交界的神秘感。
沉重的冰櫃被工作人員用力拉開,露出一具乾枯扁癟的屍體。屍體麵色慘白,雙目緊閉,上下雙唇由於存放時間過長已經發乾收縮,綻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
啊!李夢用手捂住了嘴巴,就是這個人,就是這個自稱花落無聲的人,就是這個麵孔英俊的乾屍,在幾天前與她一起坐在西餐廳裡侃侃而談。
李夢的心跳動加速,讓她喘不上氣來,她去看乾屍的手臂,乾枯的肌肉緊緊裹住屍體僵硬的骨骼,一塊塊褐色略微發黴的屍斑,依舊真切地長在那裡。
李夢艱難地衝同事們點點頭,就是他。
幾個同事甚至工作人員臉上都布滿了驚懼,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說不出話來。
在大家恐懼到相互交換眼色的時候,李夢清楚地看到,乾屍那早已乾枯的上下唇微微動了一下。鄭浩笑了。
這個細微的動作除了她誰也沒有看到,當同事們的目光再次回到乾屍臉上時,笑容已經消失了,乾枯泛青的肌肉又恢複了原來的樣子。
李夢的第一反應隻是他笑了。當她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具屍體真的笑了的時候,她再也無法克製自己的情緒,尖聲大叫起來。
有誰見過屍體笑呢?長著屍斑,肌肉萎縮,本是一團死肉的鄭浩在瞬間微笑了。
突然的心理刺激衝破了李夢神經所能承受的極限,她跑了,尖叫著連滾帶爬逃了出去。
確切地說李夢已經瘋了,從此以後,隻要有人在她麵前露出微笑,她就一定會尖叫著逃跑。
其實有更恐怖的事情李夢沒有看到,那就是,在鄭浩乾枯的嘴裡,含著兩顆柔軟的人的眼珠,都是左眼,一顆是陳露的,一顆是白小潔的。
後記
後來,或許是拓寬馬路的需要,也或許是某領導了解了凶宅的故事,南坪85號被拆除。一棟舊樓倒下,許多新樓聳立起來。那棵掛過死人的大槐樹也被工程隊挖走了,據說是進了造紙廠,也有說法是被移植到山上搞綠化了。
根據物質不滅的定律,應該有某些精神化的東西還在繼續傳遞,會被一些媒介保存下來,比如一棵樹。這樣的能量沒準某一時刻又一次會冒出來,用它自己的邏輯,繼續影響著周圍的事物。所以世界上究竟有沒有靈異,大約是沒人能確定了。
誰知道呢?也許此刻就有東西站在你後麵。
默默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