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海鮫人說!
她從大牢裡逃出來,裹著一張從路邊撿來的破毯子,毯子裡的身體傷痕累累,還不斷的流淌著鮮血,沿途就像是綻開了一路的曼珠沙華。化生後的林鳶,她的能力超乎尋常,其實經過很多年與人類的和睦相處,絕大多數的鮫人都已經失去了戰鬥力,可林鳶不同,或許,是因為她在絕望中獲得了化生的機會。她逃出大牢,並沒有直接離開那一座令人神往的長安城,回去她的故鄉,而是去找了弗遺。
“我在離開之前,就想去問問他,為什麼要出賣我可是寺院戒備森嚴,我聽到那些圍攻我的僧人說,因為我是妖,所以弗遺根本不會把我當做朋友。”林鳶苦笑,她那麼信任弗遺,最終換來的,卻是弗遺的背叛,還有,他根本不曾把她當成朋友的真相。
“那,你們”簡漾越聽越迷,她多多少少猜到了結局。
“我殺了他,我用匕首刺進了他的心口,那個時候我真的恨極了他,不隻是因為他從未把我當成過朋友,還有他們說的那些話,妖”林鳶並不覺得自己是妖,她隻是鮫人,怎麼就變成了,讓他們那般嫌棄的妖呢。“為什麼他不肯相信我呢,人和妖真的就不能和平相處嗎?在孤島的平衡沒有打破之前,其實人和鮫人也能夠相處得很好,可是直到那些人來,對鮫人趕儘殺絕,人類失去了親人和愛人,搬離了他們曾經一起住過的地方。有問題的,不應該是那些打破孤島平衡的人嗎?為什麼會是鮫人呢?”
而弗遺選擇了站在那些人那邊,就等同於默許了他們對孤島鮫人的傷害,隻因為被他們認定是妖,便沒有能夠在這世上生活下去的權利嗎?
“我曾把鮫珠送給他,我想要讓他看到我願意留在人世間的決心。但是,弗遺把鮫珠送給了太子”
為什麼是妖就必須死呢。
不,也許並不一定是死,是人類的貪婪,害了鮫人。
“那他死了?”簡漾怯怯地問,她以為林鳶從未害過人,原來並不是。
“他傷得很重,怒罵我,讓我走,他說他再也不想看到我。”林鳶苦笑著,失去了鮫珠以後,她再也不能回到深海了,雖然經曆了化生,卻在人世間最繁華的長安城裡留下了一地心碎。鮫人一族因她而招致禍端,引來覆滅之災,她也沒有勇氣再回去深海麵對殘留下來的族人了。
所以最後,她留在了湛海市。一千三百年前,湛海市就是那個孤島。
她選擇留在湛海市,度化那些執念,特彆是,曾經的族人。她用這樣的方式在贖罪,整整一千三百年了不知道,還要多久。
“有一天,我也會走。”林鳶靜靜地開口,她抬眼看了看簡漾,隻是在一瞬間,簡漾的臉上掛著一抹震驚的表情,她繼續說,“我也想知道,我的執念是什麼,如果有一天我的執念被化解了,說不定,我也會悄悄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就像,她從未來過一樣。
鮫人一族雖長生,但是能夠像林鳶一般,長久的生活在這世上,甚至是保持著一副年輕時的樣子,跟她化生的經曆有關。她的確死過一次,若非執念,又怎能活呢。
隻不過她已經忘記了,她的執念是什麼,她又在等什麼。
可是想到林鳶會消失,剛剛還很好奇的簡漾瞬間愁雲密布,好心情也都變得極為糟糕了。她不希望那一天會到來。
在客廳裡說話的兩個人,誰也沒有注意到客房的門不知何時打開了一條縫隙。早在林鳶和簡漾說起他們這一次的經曆時,賀元柏就已經醒了,他本想出來看看,卻聽到簡漾在問林鳶和他之間的關係。於是他就躲在門後麵靜靜地聽,也許是想要知道在林鳶心裡到底是怎麼想他們這一段關係的吧。
可他絕不會想到的是,他們之間的“孽緣”原來是上輩子欠下的。
再後來他聽到林鳶說會消失,他的反應也不比簡漾好到哪裡去,說不清楚為什麼,可就是一下子變得,特彆的沮喪、不開心。
悄悄地關上了門,不被她們發現,他回到床邊坐下,滿腦子都是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他開始自我檢討,為什麼自己會逐漸的對林鳶的事情這麼上心呢?他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可是當林鳶第一次出現在他麵前的時候,他的確有一種不同的心情
難道,他其實早就喜歡上林鳶了,隻是自己還不知道?
不對,他是知道的。
賀元柏不是傻子,他自己心裡到底想些什麼,在意什麼,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又不是拍偶像劇,男主角非要揣著明白裝糊塗,喜歡的人就是喜歡,哪有什麼口是心非。那麼,讓他在意的事情就隻有一個了,弗遺和他之間的關係。
按照林鳶的說法,弗遺就是他的前世。
林鳶和弗遺有一段孽緣,曾經相互傷害,弗遺出賣了林鳶,導致林鳶變成了鮫人一族的罪人,但是林鳶也恨透了弗遺,甚至親手殺了弗遺。這一段原本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經塵埃落定的結局,居然在他遇到林鳶的時候,又重新開啟了。
弗遺弗遺。
賀元柏在心裡反複叨念這個名字,他並不認得弗遺,可是當他躲在門後悄悄地聽著林鳶說起和弗遺的往事,他竟有些嫉妒,林鳶的語氣,她的怨恨,哪一個不是在證明她曾經對弗遺動心過的事實呢。
弗遺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賀元柏簡直好奇得要死了。
他對林鳶越是在意,對弗遺的好奇就越深,弗遺一個和尚,那弗遺是否也曾經像林鳶喜歡他一樣,也是偷偷喜歡著林鳶呢。
不會的吧,如果喜歡林鳶,怎麼會把林鳶害得那麼慘,還害了她全族。
“世人並不理解鮫人的存在,隻當我們是妖。我從深海裡出來,到了孤島上,弗遺是我遇見的第一個人,他看到我將魚尾化成雙腿的樣子,嚇壞了,也以為我是妖。我還未成年更未化生,所以無法長時間的留在陸地上,所以那時,每天在固定的時候,我到岸邊去找他,就變成了很重要的事情。他會告訴我岸上發生的一切”林鳶從未提起過這些,她以為自己早就忘掉了,可原來能夠使記憶淡忘的也並不一定是時間,她對當年的事情仍舊記憶猶新。“有一天,我向弗遺提出,要去岸上看看。他幫我掩飾身份,我上了岸,去到那個我心心念念想要親眼看看的集市裡。又過了大概幾個月,弗遺的師父要趕回長安了,弗遺也要跟他師父一起離開。我們商量好,我偷偷跟著,去到長安,也看一看弗遺一心向往的地方卻沒想到,那才是一切噩夢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