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多長時間啊!
原來的潘鳳鳴甩著兩條黑黝黝的辮子,肆意又張揚,長的不說多好看,那也絕對是拿得出手的那一類,可看看現在。
眼前的女人像是氣球被人充了氣一樣,仿若一夜之間胖了兩圈,衣服緊得像是隨時會被崩了鈕扣,頭發不再是辮子,已經剪短成兒子頭,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頭皮都浮到了麵上。
這是潘鳳鳴?
要不是她自己說……要不是那眉眼間依稀的熟悉,這怕是誰都認不出來啊!
“你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方琛到底是良心有些過不去。
“趙林,趙林他不是人,他家根本沒錢,當初那麼大方的來我家下聘,其實聘禮都是他四處借的,還許了人家利息,就等我回去給他還。”
潘鳳鳴也是後悔得不得了,當時也是她被豐厚聘禮迷了眼,以為對方給自己麵子,是重視自己。
可等嫁過去後才知道,這家人就是一家子的無賴,周圍鄰居見到都繞到走的那種,老子不是老子,兒子不是兒子的,父子兩個人都不是好人,她嫁過去不但要讓她還錢,還讓她每天沒日沒夜的伺候他們,老的癱在床上,小的不學無術,好賭成性不說,還懶得掉渣,她娘家人也不是人,陪嫁看著風風光光,打開全部是豬草,因為這個事,她總被那渣男打,一不順心就把她往死裡打。
她現在渾身是傷,回到家哭訴,她那些娘家人還說她好吃懶做,把好吃的都喂給自己吃,才會胖成現在這種樣子,他們哪裡知道,她根本不是吃胖的,是那個男人帶了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也不知道是給她灌了什麼,後來她就長成這個樣子了。
這種日子,她是過不下去了,她求過娘家人,但沒有人管她,她覺得她娘和爹以及兄弟姐妹,不是不知道她的處境,是根本不把她當回事,漠不關心,大抵她死了,他們也不會掉一滴眼淚,這樣無情的家人,她是指望不上的。
安伊伊也沒想到潘鳳鳴竟然有這種遭遇,但……
她仰頭看看自家堂哥,乾那麼大生意的大哥,可彆在感情的事情上讓她失望啊!
“我可幫不了你。不過,下次他要是再打你,你可以報警。還有,你可以跟他離婚,個人力量不行就去找街道辦,讓他們給你想辦法。”
“你,你不能幫我嗎?方琛,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隻要你願意,就一句話,我就能脫離苦海,好不好?”
“不好!我憑什麼要幫你?你又不是我什麼人?我也不是大善人,反正該說的我已經說了,你以後彆來找我了,不然傳出什麼來對誰都不好。”方琛牽著安伊伊的手,轉身走了。
在潘鳳鳴來說,這個背影實在絕情,在這一刻,心裡那點希冀瞬間落空,轉瞬成了怨念。
如果方琛回頭,就能看到潘鳳鳴一張臉都扭曲了,手下都摳出了一個小土坑了。
“哎呦!你這死孩子,把我的伊伊帶去哪兒了?伊伊,餓了吧?下次他再這樣不著調,你彆跟他去,來跟著大伯母玩,大伯母有好吃的。咦,那人是誰?”
“一個路過的。”方琛也沒回頭,隨意答道,心裡無波無瀾,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倒是這人,不該來打擾他的生活。
想起本要帶小丫頭去他的秘密基地的,如今卻是沒了興致,心裡很是懊惱。
在大伯母家熱鬨一通,一家人便準備下山,下山前,安伊伊已經被安青竹抱在懷裡,眼睛上圍了那條粉色綢帶,天黑了,小閨女不能見黑,他們一直算著日子。
原本書蝶想留人,就是想到小丫頭如今這樣,也不敢留她,畢竟山上燈火就她一家,有些事情,還是穩妥一點的好。
求助無果的潘鳳鳴,覺得世界待她不公,路過龍潭,心想還不如把頭塞裡邊,一死了之,可她卻沒有這樣的勇氣,她逼著自己,但半途就打退堂鼓,螻蟻尚且偷生,她又沒對不起任何人,乾嘛她死?
突然想起那個渣男的話,潘鳳鳴一時心裡有了計較。
不過幾日功夫,潘鳳鳴就給自己大姐三妹都找好了婆家,她媽看在她為家裡帶來好日子的份上,對她和顏悅色了很多。
同時也舍得給她好東西。
拿了她媽給的好東西,潘鳳鳴半夜打包跑路,又過了幾日,姐姐和妹妹都嫁了富貴人家,而她又從中拿了不少好處,然後直接玩消失。
隻是兩個被她哄騙的姐妹,嫁的人家也都跟她自己差不多,她過不上好日子,她們也彆想過好日子,嫁過去的大女兒三女兒第二天就哭著回家,跪在父母麵前告狀潘鳳鳴收人好處,讓她們跳火坑。
潘嬸子知道後,四處找那個不孝女,隻可惜從此杳無音信。
過完年後,日子依舊,小團子也照樣收小魚小蝦,雖然兩個雙胞哥哥會給她用魚簍子給她弄魚,但她家飯店生意紅火,要的魚多,小魚苗自然是多多益善。
門口,“交換法則”的小黑板每到周末就會掛在安家大門口,上麵寫著具體規則。
而安家的兌換東西,也越來越豐富,並且給的越來越多,有村裡小夥伴實地對比過,把小魚給安家,比拿去市場賣要劃算一倍,而且還省時省力,傻子才會不辭辛苦的運去城裡折騰。
也正因為如此,安家的這個兌換,一直持續多年。
即便八年後,一到周末,拎著小水桶到安家的人總是絡繹不絕。
若一定要說不同,那就是那個負責發放禮物的小妹妹,如今長成了小姐姐。
簡單的牛仔背帶裙,底下是一件帶著荷葉邊的綠色攏袖襯衣,翠翠綠綠的,很是好看,柔順的長發隻在頂上挑了兩縷挽了個小小的丸子頭,其餘頭發自然垂落肩上,從側麵看,就隻能看到女孩好看的側顏,以及白若凝脂的肌膚,尤其那若隱若現的鎖骨,讓人乍然一見,都會挪不開眼睛。
農村老太太則是會頻頻回頭,因為詞語匱乏,嘴裡總會重複一樣的話——好俊的丫頭!
“伊伊姐姐,你們家真要搬去京市嗎?”跟著哥哥來送小螺絲的小白,最喜歡這個小姐姐了,可聽媽媽說,姐姐一家要搬走了,他好難過的。
安伊伊看著這麼個小不點,還沒當年的她大,約莫三歲的樣子,正是最惹人愛的時候,可小不點眼裡卻染著委屈巴巴。
安伊伊蹲下身來,也不知從哪裡摸出三顆軟糖塞給小不點。
“是的哦!不過,如果小白舍不得姐姐的話,那就好好學習,等將來考進京市,就能見到姐姐了。”
“真的?”小白剛還暗淡的眸色,瞬間就像塞了星星一樣,亮了起來。
安伊伊點頭。
孩童的時間,還真是可以跨越崇山峻嶺,跨越時間維度,在他們心裡,這些壓根不會考量,唯有心之所向是他們最在意的。
此時大門口,一輛熟悉的轎車緩緩駛入,安伊伊臉上露出了笑意,起身朝那邊走去。
而還站原地的小白,剝了一顆軟糖含在嘴裡,當然,他不忘塞了一顆給哥哥,剩下的一顆,是留給媽媽的,爸爸跑了,媽媽一個人撫養他們很困難的。
“哥哥,你聽到小姐姐說的話了嗎?我今後一定要好好學習,到時候就可以考進京市上學,見喜歡的小姐姐了。”
哥哥瞧著他一臉天真的弟弟,眼裡一陣惆悵,家裡都快沒米了,而未來還很遙遠,好在安家人非常好,答應媽媽進服裝廠做女工,以後媽媽就不用天天彎腰在地裡乾活,累死累活也掙不了養家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