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男人終於開口了,“看來今天來了個真正的行家。”
陳陽此時也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成了眾矢之的。這種專業能力的展示,既是他的優勢,也可能成為他的負擔。
第二張照片上的青花龍紋大罐,靜默地昭示著它曾經的華貴與威嚴。
罐子通體如一泓碧水般的釉麵,在燈光下隱隱流轉,身高足有五十大寸,穩穩當當,透出一股沉穩的氣韻。
罐身上,一條五爪行龍張牙舞爪,須發飛揚,於祥雲繚繞間穿梭騰躍,龍鱗以青花料一筆筆勾勒,層層疊疊,精致得仿佛隨時能從罐中躍出。這青花發色濃鬱深沉,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藍中泛紫,正是嘉靖朝禦窯經典的“回青”料獨有的色調。
目光流轉至罐口處,一道細不可察的磕痕悄然浮現。那痕跡極淺,像極了宣紙上暈開的淡墨,卻足以讓人窺見這件重器經曆過的風霜。磕碰處的青花色澤微微暗淡,邊緣處露出下方潔白的瓷質胎體,與周圍的青花交相輝映,對比之下更顯脆弱,又平添了一絲曆史的滄桑感。
“嘉靖官窯,”審胖子這時候先開口了,很明顯他比陳陽謹慎了許多,聲音輕了幾分,“物件看著不錯,不過這底.....”他翻動著手裡的照片,當看到罐子一張底部照片時候,眼神突然凝固。
明嘉靖青花龍紋大罐
就在他仔細觀察罐底的時候,一個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異常跳入眼簾——一個極小的紅色數字“7”,出現在眼眶內,雖然字跡有些模糊,但依舊能辨認出來。
“這件......有點意思。”陳陽這時候也看到罐子底部照片,微微出聲。
老劉的目光陡然銳利:“什麼意思?”
那雙眼睛像鷹隼一般盯著陳陽,仿佛要看穿他的內心。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的回答。
陳陽感到喉嚨發乾,心跳如擂鼓般劇烈。那個“7”在他眼前不斷放大,一般來說,底部要是有這種記號,都應該是有記錄的,要麼存放在館裡,要麼存放在庫裡,這玩意......是哪裡出來的?
“我是說這件青花的畫工特彆精細,”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自然,“龍眼的畫法有嘉靖早期特征,可能是禦用監燒造的貢品。”
嘉靖和萬曆龍紋對比,左邊嘉靖
話音剛落,他就感到老劉那雙眼睛像X光一樣掃描著自己的表情,尋找任何一絲破綻。旁邊的馬三和劉強也微微前傾,手不知不覺摸向腰間。
“貢品?”老劉的語調上揚,帶著試探的意味,“陳老板對官窯的了解還真是深入啊。”
陳陽強迫自己保持鎮定,但內心已經掀起驚濤駭浪。如果這物件真的來自某個博物館或者庫房,那這個地下交易的規模比他想象的還要龐大。而自己現在就像走鋼絲一樣,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哎呦,您這話說的,要致富,玩古董;玩明清,不用愁!”陳陽故作輕鬆地笑了笑,但聲音還是有些發抖,“明清瓷是基礎,這玩意要是看不懂,還玩什麼古董了?”
“陳老板說的對!”審胖子在旁邊笑嗬嗬說著,將手裡幾張青花罐子照片衝著眾人晃了晃,“這物件,我要了,各位,一會出價的時候,得罪了!”
佟老板在旁邊一撇嘴,隨後也將幾張罐子照片放到了口袋裡,“審老板,價高者得,沒什麼得罪的,到時候大家各憑本事!”
陳陽在旁邊看了看其他人,有人將罐子照片收起來了,也有人將罐子照片扔到了木箱中間,這時候陳陽大罐明白了,就是你相中的物件,就把照片收起來;沒看好,就扔出來。這幫人挺謹慎呀!
不過陳陽有一點沒想明白,沒看到實物,這些人就這麼篤定是真品?想到這裡,陳陽好奇的看看大家,開口問道,“喂喂喂,各位,看照片你們就定下來了?”
“咱們古董行的規矩,得看實物!”陳陽撐開雙手跟大家說道,“東西呢?”
盤著核桃的老劉笑嗬嗬拍拍陳陽的肩膀,“陳老板,第一次來,當然不知道。”說著,他一指木箱中間的照片,“這裡先讓您看看有什麼物件,相中的留下照片,到時候自然會讓你看到真東西!”
“啊?”陳陽側頭看了看他,隨後微微歎了一口氣,“我說,你們弄的還挺嚴格!”
陳陽輕輕撇了一下嘴,“不會到時候,又換地方吧?”
聽到陳陽此話一出口,大家沒人搭茬,隻是低頭看著照片,或者輕輕咳嗽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