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說自己現在在華夏,可以用住宅抵押時,對方似有似無的譏誚:中橋先生,您的房子,恐怕不怎麼值錢!
昨夜自己和老婆通話,在電話中老婆跟自己說,女兒又一次在淩晨痛醒,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小手揪著病號服,冷汗把額前的碎發粘成縷。
老婆那氣若遊絲的聲音像鈍刀般淩遲著中橋的心,他看著桌麵上女兒的照片,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中橋站在子陽寄當行的雕花木門前,盯著門楣上燙金匾額,這是他最後的希望了——三個月前陳陽借給他的錢,早已化作一遝遝化驗單和進口藥,而這次,他連開口的勇氣都快被現實碾碎。
他看看皮箱裡那幾件冰涼的瓷器,不由搖搖頭,病床費、靶向藥和一次次充滿希望又轉為失望的消息,自己把希望再一次壓在了陳陽身上。
“要是連陳老板也......”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中橋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最近幾天,自己不知道撥打了陳陽幾次電話,一次都沒有接通,一直找不到陳陽的中橋,隻能來到子陽寄當行碰碰運氣。
中橋輕輕呼出一口氣,看著眼前的字樣寄當行,想想自己當時對待陳陽的態度,沒想到,這裡卻成為了自己最後的希望,顫抖的手終於推開了那扇可能決定女兒生死的大門。
“歡迎光臨!”門口還是那位門童,看到中橋走過來,打開大門表示歡迎,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
中橋的皮鞋踏上店內木地板,發出輕微的“篤篤”聲,在相對安靜的古玩店裡顯得格外清晰。
秦浩峰原本埋首於櫃台後翻閱一本古籍,聽到聲響,他緩緩抬起頭,落在了來人身上。起初,他的表情並沒有太大變化,但隨著來人走近,他的嘴角漸漸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眼神中也多了幾分玩味。
“喲——”秦浩峰拖長了音調,帶著幾分揶揄,從櫃台後繞了出來,雙手插兜站定在中橋麵前幾步遠的地方。
“這不是中橋先生麼?”他刻意加重了每個字的咬字,目光掃過對方拎著的黑色皮箱,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今兒個刮的什麼風啊,把您這尊大佛給吹過來了?”
中橋站在原地,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箱子邊緣的金屬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僵硬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那笑比哭還難看,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秦…秦掌櫃,”他微微躬身,聲音有些發緊,“好久不見。”
秦浩峰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嗯哼,是有段時間沒見著了。”
他踱著步子走到中橋近前,鼻尖幾乎要貼上對方的衣領,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怎麼著,這次又是代表哪位"貴賓"來的?上回是哪個不長眼的玩意兒來著?”
中橋身子一僵,額頭上的汗珠更多了,他吞了吞口水,試圖避開秦浩峰銳利的目光,“沒…沒有誰。”
“哦?”秦浩峰拖長了尾音,眼神裡滿是戲謔,“這麼說,是私事兒?”
“是…是有點…”中橋含糊其辭,手指更加用力地攥著箱子,指關節都有些發白了。
“私事兒啊…”秦浩峰拖長了音調,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轉身走回櫃台後麵,一屁股坐上椅子,翹起二郎腿,隨手翻過一頁賬本,“那就說吧,什麼事兒這麼著急,非得找到我這兒來?”
中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艱難地開口:“秦掌櫃,其實…其實我想找陳老板。”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猶豫和懇求,“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秦浩峰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在賬本上漫不經心地劃拉著,“我哥?”
“他不在。”
他終於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不耐煩,“我哥代表國家去參加華夏和戰車國的聯合藝術展覽了,這會兒人應該在戰車國那邊。”
“什麼時候回來?”中橋急切地問。
秦浩峰輕描淡寫地回答:“這可不好說,得看他啥時候忙完。”
說著,他又低下頭,繼續在賬本上寫寫畫畫,聲音輕飄飄的,“您也知道,這種事兒,說不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