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這次,可是真正的齊魯大地,曆史文化底蘊深厚的泉城!那裡可不是咱們這種工業城市能比的!”
“你知道泉城有多少年曆史嗎?春秋戰國時期就是重要城池,漢唐宋元明清,哪朝哪代都有大戶人家在那裡紮根!”錢會長的聲音越來越興奮,“那裡的老宅子,才叫真正有料!隨便一處院子,可能就有幾百年的曆史!”
“而且啊,”錢會長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泉城那邊的古董市場,還沒有完全被開發透。那邊還有很多深宅大院,主人家世代傳承,手裡的好東西多著呢!”
陳陽聞言,著實愣了一下。泉城!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座曆史名城的畫麵——趵突泉的清澈泉水,大明湖的煙波浩渺,還有那些青磚灰瓦的古老院落。那可是遠在華東地區,距離江城千裡之遙。
他原本以為隻是次短途出差,心裡盤算著最多也就是周邊幾個城市轉轉,沒想到竟要跑那麼遠。
但隨即,一股更強烈的興奮感湧了上來,泉城作為曆史名城,從春秋戰國到現在兩千多年的文化積澱,古董資源的層次和數量,絕非本地可比。那裡可能隱藏著多少珍寶?明清的瓷器、字畫,甚至更早的青銅器、玉器?
想到這裡,陳陽的眼睛都亮了:“泉城好!太好了!”他眼中閃爍著獵手般的光芒,聲音都有些顫抖,“錢會長,您這話說得我心裡直癢癢!越是這樣的地方,越可能藏著驚喜!”
“您說的是,泉城那邊的文化底蘊多深厚啊!”
陳陽掰著手指頭數著,“李清照、辛棄疾、張養浩,多少文人墨客都在那裡留下過足跡!”陳陽越說越興奮,“那些世代傳承的大家族,手裡肯定有不少好東西!”
“錢會長,這次真是多謝您想著我了!”陳陽激動地握住錢會長的手,“說實話,我做古董這麼多年,還真沒去過那麼遠的地方掏老宅,這次跟著你,不求什麼了不起的物件,就算開眼了!!”
錢會長被陳陽的熱情感染了,滿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胡須,得意洋洋地說道:“互利互惠嘛!我早就說過,陳老板你有眼力,有魄力,跟你合作我放心!”
“這次泉城之行,咱們肯定能滿載而歸!”錢會長端起茶杯,“那咱們就一言為定。後天早上,我讓司機來接你,咱們直接去機場。”
“具體的行程安排、目標宅子的情況,細節路上再聊。”
“好!”陳陽一口答應下來,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著這次泉城之行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
送走錢會長最後一抹背影,陳陽立在店門口的青磚台階上,暮色漸沉,街燈次第亮起,行人熙攘,自行車鈴聲清脆地穿透暮色。他望著街對麵電影院門口循環播放的老式廣告,霓虹燈在潮濕的空氣中暈染出朦朧光暈,思緒卻早已跨越千裡,順著京滬線的鐵軌一路向東,直至那座依傍趵突泉的古城。
泉城的影像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馬可波羅筆下“園林甲天下”的七十二泉,吱吱呀呀的水車轉動聲似乎就在耳邊;大明湖畔的夏雨荷是否還撐著油紙傘,倚欄眺望?那些深藏巷陌的古老宅院,青磚灰瓦間掩映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掌故與珍寶?
方才錢會長那句“真正的齊魯大地”在他心頭反複回蕩,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塵封已久的記憶匣子。上一世,他去泉城開會時,曾在芙蓉街淘到一方明末的翡翠鼻煙壺,那冰裂紋在掌心泛著幽光的情景,此刻竟與眼前錢會長的背影重疊。
趙老五那點不愉快早被他拋諸腦後,此刻他甚至能聽見自己胸腔裡血液奔湧的聲音。那感覺就像當年他第一次摸到康熙豇豆紅釉筆洗時那般,心跳加速,手心發燙。
“掏老宅”三個字在他舌尖打轉,帶著某種神秘的吸引力。
這不僅僅是遠行,更像是一場尋寶遊戲,泉城那些未被發現的院落,那些隱匿於市井的古老氣息,都在向他招手。
第二天上午,金輝透過子陽寄當行窗戶,在地麵上灑下細碎的光影。店內靜謐,隻聽得到勞衫手中雞毛撣子輕輕拂過多寶格上瓷器時,細微的沙沙聲。多寶格裡,幾隻形態各異的青花瓷瓶,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陳陽坐在紅木茶台前,動作行雲流水般取出紫砂壺,從一旁的公道杯中傾瀉出琥珀色的茶湯。他神色平靜,指尖在茶盤上輕輕敲擊,仿佛昨天北八路那場劍拔弩張的衝突,不過是昨夜的一場噩夢,此刻早已煙消雲散。
忽然,“叮鈴——”一聲脆響,店門的銅鈴無風自動,發出悠揚的清音。幾乎同時,一個魁梧的身影遮住了門框,來人外麵穿著一件薄的羽絨服,裡麵一身緊身的黑色T恤,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肌肉線條,正是大雷子。
他臉上堆滿笑容,眼角卻微微眯起,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手包,隨著他走路時的來回擺動。
他步伐邁得極大,每一步都帶著特有的節奏感,踩得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您好,我找一下陳老板!”大雷子嗓門洪亮,聲音裡帶著刻意營造的輕鬆愉快,一邊說著一邊還好奇的四處看著。秦浩峰坐在前麵,看了一眼來人,不由微微皺了一下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