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局長這才慢悠悠地放下報紙,露出一張保養得宜、但此刻卻布滿寒霜的臉。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黃三,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不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喲,這不是黃大老板嗎?怎麼有空上我這小廟來了?”
“你那新車呢?沒開過來讓你舅開開眼?”
這話夾槍帶棒,諷刺意味十足。
也難怪魏局長生氣,自己這個外甥,以前沒發達的時候,還知道經常來走動走動,送點煙酒。自從搭上了那個叫什麼陳陽的老板,開了輛新車,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
見麵說話都帶著一股暴發戶的嘚瑟勁兒,眼裡還有誰?連自己這個舅舅,有時候在他麵前都愛搭不理,吹噓自己多能耐,仿佛已經成了蘿北一號人物。魏局長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懶得搭理他。
黃三被舅舅擠兌得滿臉通紅,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隻能訕訕地笑著:“舅,您看您說的……我哪是什麼老板,就是跟著人家混口飯吃……”
魏局長冷哼一聲,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顯然不願意多跟他廢話,直接站起身,背著手,一言不發地轉身進了書房,還把門帶得“砰”一聲響。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黃三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舅媽在一旁打著圓場:“三兒,彆介意,你舅就這脾氣,最近工作忙,心情不太好。”
黃三勉強跟舅媽寒暄了幾句,心裡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知道,今天要是進不了書房的門,這事就徹底沒指望了。他咬咬牙,鼓起勇氣,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裡麵沒有回應。黃三又加重力道敲了敲。
“誰啊?沒事彆打擾我!”裡麵傳來魏局長不耐煩的聲音。
“舅,是我,三兒,我……我有點事想跟您說。”黃三的聲音帶著哀求。
裡麵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一聲:“進來吧。”
黃三如蒙大赦,趕緊推門進去,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
書房裡,魏局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頭也不抬,完全當黃三不存在。
黃三咽了口唾沫,走上前,將手裡那個看起來就分量不輕的禮品袋輕輕放在書桌一角,臉上堆起最謙卑、最誠懇的笑容:“舅,之前……之前是我不懂事,年輕氣盛,不會辦事,惹您生氣了。”
“舅舅,我今天是專門來給您賠罪的。”
魏局長這才撩起眼皮,瞥了一眼那個禮品袋,目光在那露出半截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金表盒子上停留了一瞬,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黃三心裡稍微安定了一點,繼續小心翼翼地說道:“舅,還有就是……我跟著那位陳老板做的那個遊戲廳……出了點小麻煩,被……被查封了。”
“您看……能不能請您幫幫忙,跟下麵打個招呼,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們保證以後合法經營,絕不再給您添亂!”
他說著,將禮品袋又往魏局長麵前推了推,同時從懷裡掏出那個厚厚的信封,輕輕壓在禮品袋下麵。信封的厚度,足以說明裡麵的“誠意”。
魏局長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信封和禮品袋,這次,他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那是一種權衡、審視,以及一絲早這麼懂事不就好了的意味。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敲擊著,依舊沒有說話,但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氣場,卻悄然減弱了幾分。
書房裡的氣氛,從之前的冰點,開始出現一絲微妙的融化和轉機。
黃三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待著舅舅的最終表態,他知道,成敗就在此一舉了。而這一切的轉變,都源於他手上這份“遲來的”厚禮,以及昨夜倉庫裡那場精心策劃的、足以讓他銘記一生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