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發肯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斷——這個羅喜良,葫蘆裡賣的絕對不是表麵上那點藥。
但陳陽臉上依舊不動聲色,甚至還配合著露出了幾分驚訝的表情:“羅先生,這……”
“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突兀,”羅喜良連忙解釋道,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但實在是事出有因,還請陳老板見諒。”
陳陽沉吟片刻,隨即臉上重新浮現出商人式的微笑,語氣平和而不失禮貌:“羅先生,您說笑了。”
“做生意嘛,買進賣出,天經地義。”他的聲音不緊不慢,透著一股子老練,“這種開門的好物件,哪個開古董店的不想收?”
“那可是鎮店之寶級彆的東西!”陳陽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賞,“像您手裡這三件,無論是品相還是來源,都屬上乘,放在任何一家店裡都是壓軸的角色。”
“既然羅先生有意出手,我們子陽寄當行當然願意接。”說到這裡,陳陽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些許為難的神色,“隻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
“隻是什麼?”羅喜良立刻追問道,身體微微前傾,顯得有些急切。
“隻是……”陳陽緩緩開口,聲音裡透著幾分謹慎,“不知道羅先生想以什麼價格出手?”
“這等重器,價格必然不菲,”他繼續說道,語氣變得更加為難,“我還得掂量掂量我這小店,能不能接得住這個盤。”
“畢竟,”陳陽補充道,臉上帶著幾分自嘲的苦笑,“雖然我這子陽寄當行這幾年發展得還算不錯,但說到底也隻是個小本生意,資金方麵總歸有限。”
“要是羅先生開價太高,我這邊一時周轉不開,那可就尷尬了。”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收購的意願,又為接下來的討價還價留足了空間。
更重要的是,他這是在試探,想看看羅喜良會如何開價,從而進一步確認對方的真實意圖。
羅喜良聞言,嗬嗬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掌控局麵的從容。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眼神中閃爍著一種“一切儘在掌握”的自信光芒。
他並沒有直接報數字,而是慢悠悠地端起麵前的茶杯。瓷杯在他手中轉了個圈,仿佛在欣賞上麵的青花紋飾。他湊到唇邊,輕輕呷了一口,喉結滾動,發出細微的吞咽聲。茶杯被緩緩放回桌麵,發出輕微的瓷器碰撞聲。
然後,羅喜良才不緊不慢地伸出右手,手掌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他將五指並攏,又緩緩攤開,手掌完全展開,露出掌心的紋路。那五根手指筆直地豎立著,在陳陽麵前有節奏地晃了晃,像是在刻意營造某種懸念。
陳陽的目光落在那五根手指上,眼神微微凝固。他的瞳孔略微收縮,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那五根手指在他視線中仿佛被放大了,每一根都清晰可見,他心中快速計算著各種可能性。
陳陽的眼神變得更加專注,他仔細觀察著羅喜良的表情。以為羅喜良是想原價回收,或者稍微降一點價格,快速變現。這在古董圈並不少見,有些人資金周轉不靈,常常會選擇這種方式。
於是,陳陽的臉上逐漸浮現出一個精心設計的表情。他先是眉頭微微一挑,露出驚訝的神色,眼睛睜大了些許,嘴巴也微微張開。
隨即,他又將眉頭皺起,做出為難的樣子,眼神中透出幾分猶豫和躊躇。他輕輕搖了搖頭,幅度不大,但足夠讓對方看清他的態度。
“羅先生,”陳陽的聲音壓低了些,語氣中帶著商量的意味,“您這個價……五百萬,說實話,確實高了點。”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羅喜良一個反應的時間。
陳陽無奈的再次搖了搖頭,這次搖得更慢,更有分量,就像是一個醫生在宣布一個不太樂觀的診斷結果。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臉的惋惜,嘴角微微下垂,整個表情充滿了“我也很想幫你但實在為難”的意味。
“雖然東西是好東西,這一點毋庸置疑,”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但這個價格……已經接近市場頂峰了,您也知道,古董生意不比其他,講究的是買賣之間的利潤空間。”
“我們收回來,”陳陽繼續說道,聲音更加誠懇,“利潤空間實在太小,甚至可能還要倒貼運營成本。”
“而且資金占用太大,這麼大一筆錢壓在貨上,對我們這種小本經營來說,壓力不小。您看……”他話還沒說完,刻意拖長了最後一個字的音,給對方留下討價還價的空間。
然而就在這時,羅喜良卻突然笑出了聲。那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茶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麵。
笑聲中帶著一絲戲謔,像是一個成功惡作劇的孩童,那笑容在他臉上綻放,眼角都擠出了細密的皺紋。
“陳老板,”羅喜良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器與木質茶托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上半身向前探出,拉近了與陳陽之間的距離。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直地盯著陳陽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對方內心的想法。他的嘴唇翕動,一字一句地,字字清晰,緩慢而有力地吐出幾個字:“您會錯我的意思了。”
說完這句話,他再次將右手抬起,那五根手指重新在空中晃了晃。這一次,動作更加緩慢,也更加刻意,像是在強調什麼重要的信息。
羅喜良的嘴角揚起一個微妙的弧度,他的語氣變得輕描淡寫,卻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不是五百萬。”
“而是......五百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