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振豐為如何應對王偉利而焦頭爛額的同時,江城市公安局大樓裡,氣氛同樣凝重。
大樓外牆上巨大的國徽在午後陽光下折射出肅穆的光芒,而樓內各個辦公室裡,警員們的臉上並沒有因為過年的喜色,都帶著幾分異樣的神色。
刑偵大隊長方大海,坐在辦公桌前,白襯衫領口已經被汗水浸濕,袖子卷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這是連續工作三十多個小時的明證。
就在十分鐘前,他還在審訊室裡對著一個狡猾的嫌疑人據理力爭,用那雙銳利的眼睛逼得對方最終低下了頭。此刻雖然身體已經接近極限,但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筆直,走起路來虎虎生風,那股子雷厲風行的勁頭絲毫不減。
他接到局長徐濤的電話,說有緊急事情,讓他馬上到局長辦公室一趟。電話裡徐局的聲音很簡短,沒有像往常那樣寒暄兩句,也沒有透露任何關於事情性質的信息,隻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你馬上過來一趟,有急事。”
方大海盯著電話筒愣了兩秒,隱約覺得徐局的聲音裡似乎帶著一絲沉重,但也沒多想。
他以為又是哪個棘手的案子,畢竟江城最近治安形勢複雜,各類案件層出不窮。也許是那個盤踞在城西的詐騙團夥又有了新動向,也許是東區那起入室盜竊案有了突破性進展,或者乾脆就是省廳下達了什麼新的專項行動指示。
方大海在心裡快速盤算著手頭的幾個重點案件,起身囑咐同事們幾句,向樓上走去。
他風風火火地走到局長辦公室門口,腳步急促得樓道裡都能聽見"咚咚咚"的聲響。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門大多敞開著,幾個同事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又默默縮了回去。
方大海的步伐帶著一股子風,他的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那個案子的細節,手裡還攥著一支圓珠筆,那是他剛才分析案件用的,此刻筆帽已經被他習慣性地咬得變了形。
連門都忘了敲,直接一把推門就闖了進去。這是方大海多年養成的習慣,和徐局共事這麼多年,兩人之間早就沒了那些繁文縟節。
他的手掌用力按在門把手上,哢嚓一聲,實木門被推開,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方大海半邊身子已經跨進門檻,“徐局!啥事這麼急?我那邊一堆案子線索等著梳理呢……”
方大海人還沒完全進來,大嗓門就先到了。他的聲音洪亮有力,帶著北方人特有的爽朗和直率,在辦公室裡回蕩開來。他一邊說著,一邊已經跨進了門檻,右手還習慣性地去摸口袋裡的煙盒,顯然是準備和徐局商量案情時點上一支。
然而,他的話戛然而止。
方大海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僵在門口,連抬起的腳都忘了放下,保持著一個半跨步的姿勢。他的眼神從原本的輕鬆隨意,瞬間變得警覺起來,職業本能讓他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辦公室裡不同尋常的氣氛。
因為他看到,徐局麵色沉重地坐在辦公桌後,而旁邊的沙發上,還坐著三個風塵仆仆、麵色憔悴的男人。徐局那張總是帶著親切笑容的臉,此刻繃得緊緊的,額頭上的皺紋比平時深了許多,眼神中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沉痛。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發出低沉的“篤篤”聲,這是徐局遇到重大案件時才會有的習慣性動作。
沙發上那三個人的狀態更是糟糕。他們的衣服上沾滿了灰塵,褲腿處有明顯的泥漬,鞋子上的灰土還沒來得及擦掉。最右邊那位年輕人的眼睛紅腫著,像是剛哭過,臉色蒼白得嚇人。
中間那位稍年長的,整個人縮在沙發裡,雙手緊緊攥著膝蓋,指節都泛白了。左邊那位看起來最沉穩,但眼神卻空洞得可怕,目光呆滯地盯著前方某個固定的點,仿佛靈魂已經抽離了軀殼。
其中坐在中間那位,年約四十,皮膚黝黑,眼神銳利但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方大海仔細一看,不由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呦!這不是老田嗎?你怎麼跑到江城來了?”
記憶的閘門突然打開,那張略顯憔悴的臉與兩年前那個精神抖擻、意氣風發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這是田光!閩省刑偵支隊的田光!
他大步走過去,熱情地伸出手。
方大海幾乎是跨了兩大步就到了田光麵前,臉上的笑容真摯而燦爛,眼角都擠出了細密的皺紋。這位田光,是閩省某市刑偵支隊的骨乾,前兩年方大海去那邊協作辦理一起跨省大案時,曾經和他並肩作戰過,結下了不錯的交情。
那個案子的凶險程度至今讓方大海記憶猶新。嫌疑人是個亡命之徒,手裡有槍,躲在山區的一處廢棄礦洞裡。
當時就是田光冒著生命危險,第一個衝進去,用身體擋住了同事,才避免了更大的傷亡。那次抓捕行動結束後,方大海和田光在醫院裡守了受傷的戰友三天三夜,兩人的友誼就是在那種生死與共的經曆中建立起來的。
田光當時的隊長,還是方大海在部隊時的老戰友,姓張,兩人關係極鐵。那個老張啊,當兵時就是尖兵,轉業後在刑偵戰線上也是一把好手,帶出了田光這樣的優秀乾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