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徐局對王偉利如此了解,方大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種光芒就像是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線曙光。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徐局,既然您這麼了解他,那您肯定知道他在江城還有哪些社會關係吧!”
田光也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挪身子,目光炯炯地盯著徐局。
方大海繼續追問:“您分析分析,他要是真回到了江城,最有可能去找誰?會在哪裡落腳?”
徐濤局長聞言,微微噘了一下嘴巴,眉頭緊緊皺起,目光投向了窗外。他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麼,又似乎在謹慎地斟酌著自己要說的話。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嗒、嗒、嗒”的有節奏的聲響。
這種敲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時鐘的秒針在走動,每一下都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方大海和田光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焦急和期待。
過了半晌,大概有十幾秒鐘,但在眾人感覺中卻像是過了十幾分鐘那麼漫長。
徐局終於抬起頭,先看了看滿臉期待的方大海,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又轉向田光,接著掃視了一圈辦公室裡的其他人。
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猶豫,還有一絲複雜的情緒,最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語氣帶著明顯的不確定性,緩緩開口:“這個麼……”
他的聲音拖得很長,似乎每個字都經過了反複的思考。徐局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望著窗外的城市景色。
“當年跟他一起混的那幫人,命運各不相同。”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有的吃了花生米,早就不在人世了;有的被判了刑,現在還在牢裡蹲著;有的見勢不妙提前跑路了,躲到天南海北;還有的乾脆金盆洗手,改邪歸正了……”
他轉過身,目光變得深邃:“他當年熟悉的那套江湖格局,那些人脈關係,那些地頭蛇,早就換了一茬又一茬,變了天了。”
“現在的江城地下世界,跟八十年代末那會兒,完全是兩個世界了。”
方大海聽得有些著急,忍不住插話道:“徐局,那您的意思是……”
徐局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的意思是,真想精準判斷出他的落腳點,憑現有的這些老信息,確實很難。”
“畢竟二十多年過去了,江城早就不是當年的江城,人也不是當年的人。”
辦公室裡的氣氛再次變得沉重起來,剛才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要熄滅了。
田光的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其他幾個警員也低下了頭。
然而,就在這時,徐局話鋒一轉,眼中突然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那是老刑偵人員特有的直覺和洞察力:“不過……”
這一個“不過”,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如果王偉利真的回到了江城,”徐局的聲音變得篤定起來,帶著某種胸有成竹的自信,“以他目前的處境——窮途末路、身上背著命案、急需資金周轉的這種狀況來看……”
他停頓了一下,環顧四周,確保每個人都在認真聽。
“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去找一個人!”
“而且是必須去找的那種!”
“這個人,在江城的能量足夠大,絕對能給他提供巨大的幫助!”徐局的語氣變得斬釘截鐵。
方大海和田光幾乎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兩人異口同聲地急切問道:“找誰?”
他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充滿了迫切和期待,精神都為之一振。
其他警員也都挺直了腰板,目不轉睛地盯著徐局。
徐局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慢走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手中的那支鋼筆,敲了敲桌麵,發出“篤、篤、篤”三聲清脆的響聲。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意味深長地看向方大海,眼神中透露出複雜的情緒——既有對往事的回憶,又有對現實的憂慮,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謹慎。
他似乎在進行某種內心的權衡,在考慮是否應該說出這個名字,以及說出之後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終於,經過了大約五秒鐘短暫卻又漫長的權衡之後,徐局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一個名字——
“隋振豐!”
這三個字在辦公室裡回蕩,每個人的表情都變得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