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振豐卻聽得心頭一緊。他的臉色變化極快,剛才因為方大海的信任而浮現的那一點血色,就像潮水退去一般,迅速從臉頰上褪去,隻留下一片蒼白。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椅子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顯示出內心的掙紮與恐懼。
“方隊,”振豐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急忙搖頭,搖得幅度很大,像是要把腦子裡那個可怕的念頭甩出去,“方隊,您不了解王偉利,真的不了解他!”
他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那家夥比狐狸還奸,比毒蛇還狠,生性多疑到了極點!”
振豐說著,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雙手在空中比劃著,試圖讓方大海明白王偉利的可怕:“他之前跟我說過,在道上混,永遠不相信任何人,永遠假設每個人都可能出賣他。”
“您說這樣的人...”
“想把他騙出來?”振豐用力搖搖頭,臉上寫滿了絕望,“難,太難了!簡直是天方夜譚!他肯定不會輕易露頭的,絕對不會!”
然而,方大海聽完這一連串急切的解釋後,非但沒有露出任何擔憂或動搖的神色,反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笑聲。
“嘿嘿,”那笑聲從喉嚨深處發出,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自信,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回蕩。
方大海邁開步子,重新走回座位,他的步伐依然穩健,每一步都像是在宣示著什麼。
回到桌前,他沒有立即坐下,而是雙手按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態。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方大海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像一隻盯住了獵物的鷹。
“振豐啊,”方大海的聲音放低了,卻更有分量,“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也相信王偉利確實是個老狐狸,確實狡猾得很。”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振豐臉上掃過:“但你想過沒有?他再狡猾,本質上也不過是隻惦記著食兒的畜生而已。”
“畜生就是畜生,再聰明也改變不了它的本性。”
方大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那聲音像是在為即將展開的計劃打著拍子:“隻要食兒夠香,夠誘人,鉤子下得夠巧,夠隱蔽,就不怕他不上鉤!”
“他不是要一百萬和十條"噠噠噠"麼?”說到這裡,方大海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好,咱們就給!但是——”
說著,方大海將音量提高了幾分,“但不能痛痛快快地給,不能讓他覺得太容易得手。咱們要讓他覺得這個過程是艱難的,是充滿變數的,是需要他不斷推動才能完成的。”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聚焦在振豐身上,那眼神像是要把自己的想法直接注入對方的大腦:看了一眼麵前的振豐,確保對方在認真聽著,然後繼續說道,他的眼中閃爍著隻有經驗豐富的獵人在布置陷阱時才會有的那種精光——那是一種混合了智慧、經驗和必勝信念的光芒。
“咱們要做的,”方大海的聲音變得更加沉穩,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雕琢,“就是把他那點可憐的耐心,一點一點地磨掉,磨沒;讓他感覺希望就在眼前,觸手可及,可就是差那麼一步,就是夠不著;要讓他急,讓他心癢,讓他坐立不安。”
“要讓他慌,慌到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慌到顧不上那些平時的小心謹慎;要讓他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上躥下跳,焦躁不安。”
方大海的手在空中緩緩握緊,像是在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到最後,當他的耐心徹底耗儘,當他覺得機會稍縱即逝,當他被貪婪和焦慮衝昏了頭腦,他就會自己忍不住,主動從那個藏身的老鼠洞裡鑽出來!而那時候......”
方大海的拳頭猛地收緊,發出哢的一聲輕響,“就是咱們收網的時候!”
方大海打開手包,從裡麵拿出一個小本,那本子的邊角已經磨得有些發白,顯然是經常使用的工作記錄本。他又從內袋裡抽出一支黑色簽字筆,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擰開筆帽,筆尖在紙麵上輕輕點了兩下,確認墨水流暢。
“振豐,你仔細聽著,看著。”方大海一邊說,一邊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流程圖框架,“對付王偉利這種老狐狸,咱們得把每一步都算計清楚。”
他先在紙的最上方畫了個圓圈,裡麵寫著“王偉利”三個字,然後從這個圓圈向下延伸出幾條線,“這些就是咱們要布置的每一個環節。”
振豐下意識地湊近了些,眼睛盯著那張紙,喉嚨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