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利、闞玉衡、劉瑞三人拚命奔逃,穿過最後幾排房屋,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被白雪覆蓋的、平坦而廣闊的農田。這片地一直延伸到遠處黑黢黢的小黑山山腳,直線距離不過幾百米,但在毫無遮擋的雪原上,這幾百米就是生死線!
他們剛衝進大地沒多遠,身後就傳來了方大海通過擴音器傳來的、威嚴而清晰的喊話聲:“王偉利!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放下武器,立即投降!這是你們唯一的出路!”
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力。
“投你媽的降!”劉瑞肩膀和腿上的槍傷劇痛難忍,鮮血不斷滲出,染紅了雪地,他麵目猙獰地回頭罵了一句,舉起手中的土槍,朝著聲音大致方向盲目地開了一槍。
“轟!”霰彈在夜空中散開,但距離太遠,毫無威脅。
“節省彈藥!找掩體!”王偉利低吼,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平坦的雪地上,幾乎沒有任何像樣的遮蔽物,隻有遠處零星幾個廢棄的、低矮的灌溉用水泥墩子和一個半塌的、用來看護莊稼的泥坯窩棚。
“去那邊窩棚裡!”闞玉衡指著大約五十米外那個窩棚喊道,三人咬著牙,拖著傷體,連滾帶爬終於鑽進了窩棚。
子彈不時從身後呼嘯而來,打在身邊的雪地上,噗噗作響,濺起一蓬蓬雪霧。三人躲在窩棚裡麵。粗糲冰冷的泥坯子房子,暫時擋住了子彈,但也將他們困在了這方寸之地。
背後是追兵,前方是開闊地和小黑山,側麵也是毫無遮擋的田野。
闞玉衡迅速檢查了一下劉瑞的傷勢,臉色更加陰沉。劉瑞失血不少,臉色慘白,氣息粗重,一條腿幾乎無法著力,肩膀的傷口也在汩汩冒血,戰鬥力所剩無幾。
“利哥,衝不出去了,被咬死了。”闞玉衡透過泥坯子縫隙觀察著外麵,警方已經呈扇形展開,遠遠地將這片區域包圍,探照燈時不時時掃過,根本沒有死角。
王偉利背靠著水泥墩,胸口劇烈起伏,眼中閃爍著瘋狂與不甘。他摸了摸懷裡,隻剩最後一個彈匣,闞玉衡的獵槍子彈也不多了,劉瑞基本廢了。
三人現在如果硬衝,必死無疑。
王偉利的目光,緩緩移到了因疼痛和恐懼而不斷呻吟的劉瑞身上,又看了看闞玉衡。一個極其冷酷、陰毒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形。
他挪到劉瑞身邊,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誠懇:“二虎,不行了,咱們被包餃子了。”
劉瑞疼得齜牙咧嘴,眼中滿是絕望和凶光:“那怎麼辦?等死嗎?”
王偉利搖搖頭,目光真摯地看著他:“不能都死在這,得有人衝出去,吸引火力,製造機會。”
說著,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二虎,你傷得最重,就算我們能衝出去,你也跟不上……不如,你幫哥哥們最後一個忙。”
劉瑞猛地抬頭,盯著王偉利,似乎明白了什麼,眼中爆發出憤怒和難以置信:“王偉利!你他媽什麼意思?讓老子去當靶子送死,你們跑?”
說著,劉瑞拉開了衣服,露出捆紮在身上的雷管,“信不信,大不了我一拉,咱們仨一起完蛋!”
“不是送死,是創造生機!”闞玉衡攔住了劉瑞,適時地插話,他的聲音冷靜而充滿蠱惑力,推了推眼鏡,“二虎,你看看你自己,腿傷了,肩膀傷了,流血不止。”
“就算沒有警察,你能跑多遠?進了山,你能跟上我們嗎?到時候一樣是死,還可能拖累我們。”
他湊近劉瑞,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但如果你現在,把身上剩下的雷管綁好,舉起手假裝投降,慢慢走出去……警察的注意力一定會被你吸引。”
“我和利哥就趁這個機會,從另一邊衝出去,隻要進了山,就有活路!”
王偉利接道:“二虎,咱們是兄弟!”
“我王偉利對天發誓,隻要我和狐狸能躲過這一劫,你的家人,就是我們的家人!你爹媽我們養老送終,你妹妹我們供她上學!絕不虧待!”
“這是沒辦法的辦法,總比咱們三個一起死在這強吧?你仔細想想?”
“就是,二虎,”闞玉衡也在旁邊說道,“你現在也可以把線一拉,大不了咱們哥仨一起走。”
“那你考慮一下,這麼做有意義麼?你父母怎麼辦,你那準備考大學的妹妹怎麼辦?”
“隻要我和利哥能突出去,日後你覺得我們會虧待你家人、你妹妹麼?”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邊用兄弟情義和家人未來誘惑,一邊用冷酷現實和唯一生機逼迫。兩人配合默契,將人性中最卑劣的利用和拋棄,包裝成了不得已的犧牲和兄弟托付。
劉瑞靠著泥坯牆,劇烈地喘息著,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憤怒、不甘、恐懼、對家人的擔憂、以及對“兄弟”最後一絲可笑的信任……種種情緒交織。他知道闞玉衡說的部分是事實,自己這樣確實跑不掉。
但是……讓自己去送死,換他們活路?
“你們……你們要是說話不算數,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們!”劉瑞最終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眼中充滿了怨毒,但也有一絲認命的絕望。
“放心!兄弟!”王偉利用力拍了拍他完好的那邊肩膀,“我王偉利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對兄弟怎麼樣,你是知道的!向來都是一口唾沫一個釘!”
闞玉衡立刻幫劉瑞將身上剩下的幾根雷管和炸藥集中在一起,用布條和繩子緊緊綁在他的胸前和後背,導火索連在一起,塞在劉瑞還能動的那隻手裡。整個過程迅速而冷靜,仿佛在組裝一件工具。
“差不多了,兄弟,看你的了。”王偉利低聲道,和闞玉衡對視一眼,兩人悄悄挪到的另一側,那裡,闞玉衡早就觀察過,後麵不遠處的田埂下,有一個被積雪半掩的排水暗渠入口,踹開虛掩的泥坯牆,或許能鑽進去,沿著渠溝迂回一段,再找機會上山。
劉瑞深吸一口氣,忍著劇痛,將獵槍扔掉,雙手艱難地舉過頭頂,用儘力氣喊道:“彆開槍!我投降!我投降!!”
“他們倆跟我鬨掰了,我不跟他們乾了!我投降!!”他一邊喊,一邊一瘸一拐,從水泥墩後麵走了出來,朝著警方包圍圈的方向,緩慢地移動。胸前背後鼓鼓囊囊的炸藥包在探照燈光下隱約可見。
所有警方的槍口瞬間對準了他!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停止前進!站在原地!慢慢轉身!”方大海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帶著極度的警惕。他經驗豐富,絕不會輕易相信一個悍匪的投降,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劉瑞依言站住,開始慢慢轉身,甚至邊喊邊向方大海這邊後退,動作緩慢,似乎在展示誠意,實則是在拖延時間,給王偉利和闞玉衡創造機會。
就在所有注意力都被劉瑞吸引的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