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講究文明執法,懂不懂?不能搞體罰虐待那一套了。”
隊員們和老田都愣住了,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方大海。這可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嫉惡如仇、作風硬朗、對罪犯從不假以顏色的方大隊長。
方大海仿佛沒看到眾人疑惑的眼神,他走到王偉利麵前,也蹲了下來,目光平視著這個癱坐在地上的悍匪。
“累了吧?”方大海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理解,“也是,折騰一晚上,你們跑,我們追,鐵打的人也扛不住。休息一下吧,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自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煙霧。然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遞到王偉利嘴邊。
“抽一根?提提神。等到了地方,再想抽這口,可就難了。”方大海的聲音不高,在寂靜的山林裡卻清晰可聞。
這一幕,讓所有在場的警察都懵了。老田眉頭緊鎖,手已經悄悄按在了槍柄上,他覺得方大海的狀態很不對勁。給重犯點煙?這簡直匪夷所思!
王偉利也愣了一下,他斜著眼,用充滿警惕和懷疑的眼神打量著方大海,又看了看嘴邊的香煙。最終,對尼古丁的渴望,以及一種“死到臨頭、不在乎了”的破罐破摔心理占了上風。他微微張嘴,含住了煙。
方大海湊近,用自己燃著的煙頭,幫王偉利點著了那支煙。兩點猩紅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王偉利貪婪地吸了一口,煙霧過肺,暫時驅散了些許寒冷和絕望。
他嗤笑一聲,吐出一口煙圈,斜睨著方大海,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幾分囂張和怨毒:“哼…你是隊長吧?算你還有點眼力見。”
“要不是闞玉衡那個雜種陰我,就憑你們?想抓住老子?下輩子吧!老子就算死,也得拉幾個你們這些臭條子墊背!”
他這話說得咬牙切齒,充滿了不甘和狠戾。周圍的警察聞言,臉上都露出憤慨之色,手指扣緊了扳機。
方大海卻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嗯,我信!”
“你不止一次證明過,你剛才說的話!你的確能做的出來!”
他說完,不再看王偉利,而是轉過身,背對著王偉利蹲著,默默地抽著自己的煙。這個姿勢,在眾人看來,似乎是在平複情緒,或者是在思考下一步的安排。
然而,就在方大海轉身蹲下的那一刻,王偉利那雙如同毒蛇般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方大海後腰的槍套!
那是一個皮質槍套,上麵的按扣……竟然沒有扣死!在方大海蹲下動作的牽扯下,槍套蓋子微微掀開了一角,裡麵那把黑色的五四式手槍的槍柄,清晰可見!
甚至隨著方大海細微的動作,那槍柄還在輕輕晃動著,仿佛在無聲地誘惑著他!
王偉利的心臟,如同被重錘猛擊,開始瘋狂地跳動起來!機會?!絕境中最後的、瘋狂的機會?!
他的大腦在電光石火間飛速運轉:方大海為什麼突然“仁慈”?為什麼給他煙抽?為什麼槍套沒扣好?是疏忽?還是……陷阱?
但無論是不是陷阱,這可能是他唯一翻盤的可能!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瞬間在王偉利腦中成型。他不動聲色,一邊繼續抽煙,一邊用被銬在身後的雙手,極其輕微地在身後的地麵上摸索著。潮濕的落葉,冰冷的碎石……忽然,他的指尖碰觸到了一個冰冷的、小巧的、帶有齒痕的金屬物體!
就是它!鑰匙!
王偉利的呼吸幾乎停滯,他用儘全身的控製力,不讓自己的表情有任何變化。他借著身體微微晃動的掩護,用手指艱難地夾起那枚小小的鑰匙,憑著感覺和對這種通用手銬的熟悉,極其緩慢、極其隱蔽地將鑰匙插進了手腕間手銬的鎖孔……輕輕一扭。
“哢噠。”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和遠處武警部隊調動的嘈雜聲掩蓋的脆響。手腕上的禁錮,鬆開了!但王偉利沒有立刻動作,他依舊讓手銬虛掛在手腕上,偽裝成還被銬著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