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子之言,似是戳中女子痛處一般,此時已是泣不成聲、痛苦已極,任由陸野子在拖拽,口中仍自哀求不止。
眼前畫麵,終讓梁仕銘忍耐不下,當即從牆後走了出來。
見梁仕銘居然來到,陸野子神情一緊,轉而滿臉緊張地道“誰讓你出來的?道爺我要抓妖!你速速回避!”說罷將女子手腕攥得更緊了。
自覺是陸野子太過鐵石心腸,此時梁仕銘剛要開口勸說,卻看到陸野子身後正有一人快步走來。
“咦?”
下一刻,剛及看清來人便是廟中乞丐,卻見他手中木棍已然打在了陸野子的頭上。
“——噗”
緊隨一聲悶響,陸野子應聲倒地。
繼而見乞丐竟似發瘋一般,大吼一聲又要舉棍砸下,梁仕銘慌忙上前阻攔,卻見地上女子已然先一步將他攔下,哭喊道“不要!”
見自己娘子哭求,乞丐放下木棍,繼而冷靜下來,將她從地上攙起,關心地問道“娘子無礙吧?”
女子點了點頭,轉而憂心地問道“你都聽到了?”
看了一眼呆站不語的梁仕銘,乞丐對女子笑了笑,道“早在你我被那騎鹿道人追襲之時,我便已然知道,怕你難過,一直不說罷了。想必你也知道,自那時起我便痛恨這世間道士,恨不得將他們統統殺了才好!也許,你隻當是我痛恨道士打傷於我,故而要去報複,其實不然,我是怕他們會傷害你啊!”
聽到這裡,女子臉上說不出喜悅還是難過,但眼淚卻似決堤一般,漱漱落下。
替女子擦拭完眼淚,乞丐又狠踢了一腳昏厥中的陸野子,道“白天我要殺他,你卻勸我放過;到了晚間,若不是你故意弄出動靜,我便早也結果了他的性命”乞丐說著,即若有所指地看著女子,道,“唉,也怪為夫我一時貪睡,方才你離開之時,我雖清醒,卻毫無氣力,一時竟也起不了身”
女子未料所施技法居然被夫君破除,當即略顯羞愧地搶說道“是奴家!是奴家不想你跟來,才”
不待女子再說下去,乞丐當即止住了她,滿眼幸福地道“你怎如此呆傻?我早知是你不想連累於我,才略施微末法術,想讓我熟睡不醒。但你卻不知,我一直沒有睡去,那鼾聲也是故意為之。自你走後,我便心急如焚,生怕你為道士所害,氣急攻心之下,不想我竟從你法術之中掙醒過來。醒後我便去尋柴刀,卻已然不見,想來也是被你藏了起來。你呀你”
方才聽了二人言語,梁仕銘不禁心中感歎‘情’字玄妙,想來這世間最令人捉摸不透的便是它了。而此刻又從乞丐口中聞聽‘柴刀’二字,不禁身子一怔,頓覺不寒而栗、後怕不已。心中慶幸,虧得女子藏起了柴刀,不然此刻地上的陸野子,已然是一個變倆了。
這時見乞丐一把摟住雙目盈淚的女子,道“娘子,你為我犧牲太多,我縱然粉身碎骨,也無法報答萬一。但今日為還得說你兩句,你一再好心救這道士,到頭來卻是如何?他還不是要羞辱你、殺了你!?如此看來,善無善緣,惡無惡報,切不可太過善良!”
乞丐說罷,女子不置可否,似是未曾有過方才遭遇一般,此時隻滿眼期許地看著乞丐,問道“你,你不嫌棄奴家?”
不料女子如此問道,乞丐一愣,轉而苦笑一聲,道“似我這樣自小便無人問津的小乞丐,得遇娘子垂愛,便是上天恩德!莫說你是妖,便是一塊石頭,一根枯木,我也將對你沒有二心,誓死相守!”
聽乞丐如此明誓,女子頓然百感交集,似是所有困苦與委屈全在此時襲來,繼而又終得釋放一般,“哇”的一聲,女子登時放聲嚎啕不止。哭聲之中似是包含無儘,有付出、有委屈、有所得,更有滿是的幸福。
二人相互安慰片刻過後,言說此地已非藏身之所,便要另尋他處。
臨行之前,女子又代乞丐向梁仕銘表以歉意,並托他待陸野子醒來將歉意一並送上。
而乞丐則告知梁仕銘,自小廟後方直行,便可走出山林。
此刻見陸野子依舊昏厥不醒,梁仕銘急央求女子救治,女子看後卻說無礙,囑咐不可隨意挪動,稍後他便會自然轉醒。
繼而,女子當即催動法術,轉瞬之間,二人便消失不見。
如今四下安靜下來,梁仕銘忽覺如同夢境一般,如今看著躺在地上的陸野子,又回想方才女子言行,竟自覺貓女所為不可說不是積善行德。與此同時,便又想起高府所遇的高僧蓮遲來,對於他‘逢妖必惡’的言語,依舊不敢苟同。
至少在梁仕銘看來,妖同人,分善惡。
不多時,陸野子長歎一聲悠然轉醒,醒來的第一句話,便問自己因何竟躺在廟外。經梁仕銘提醒,才又記起始末,方知二人已然遁逃,無可奈何之下,遂惡罵了幾句,同梁仕銘又回到廟中。
坐在草席上,百無聊賴之中,梁仕銘又談及方才之事,但見陸野子似是極不願提及,特彆是被乞丐給打昏了的那一幕。
轉而,二人便又提及馬臉道人來,想那追襲貓女和乞丐的騎鹿道人,定然是他無疑。但二人卻不解他既為邪道,便斷然不會為匡扶道義、徹除妖患而去捉什麼貓妖,因此雖也不知他究竟有何企圖,但總歸定是一些見不得光的醃臢之事。
此時,雖見貓女、乞丐已然離去,但二人仍心有餘悸,起初便不打算再度去睡,隻等天亮便可動身。但經此一天一夜的折騰,二人終還是在不自覺中,又睡了過去
美夢不覺,轉瞬天明。
清晨十分,二人猛然被廟外哭喊驚醒,仔細辨認,這哭聲竟是
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