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仕銘聽罷臉上一紅,緊催陸野子趕緊用飯。
對於梁仕銘來說,他從未像今日這般,感覺天色竟晚得如此之慢。
自午飯過罷,他便一直和衣而臥躺在床上,等待著今日三更之約。
朦朧之中,梁仕銘見窗外天色約莫二更時分,緊從床上爬起來,幾步走到陸野子床邊叫他起來。怎奈陸野子依舊鼾聲如雷,無奈之下梁仕銘緊捂住他的鼻孔,這才把他憋得大叫一聲,驚醒過來。
待陸野子穿戴已畢,梁仕銘便迫不及待地拉著他奪門而出。
夜深靜寂,銀月高懸,房角牆根時不時地傳來點點蟲鳴。
待二人確定院中無人後,緊沿著牆跟甬道,順昨日來路,向三清殿正門外疾步走去。
梁仕銘自來到青城從未在夜間走出淨室,往日多在傍晚時分常青殿弟子散課過後,才會走出淨室在前院散步,天色擦黑也就回房休息了。
此刻深夜之間,梁仕銘卻也不知為何,一路上總覺得提心吊膽做賊相仿。所幸沿途之上並未遇到值守之人,不然他也不知被撞上該要如何解說。
二人順利的來到三清殿正門以外,此刻殿外廣場空曠無人,想必馬淩雲還沒來到。
依梁仕銘之意,要與陸野子在正門外老實等候,陸野子狠瞪了他一眼,責備他太不謹慎,緊一把拉著他向遠處石橋走去。
二人過了玉石長橋走沒多久,便來到山崖旁被石欄所圍的一片山頭。此處雖說寒風凜冽,卻比站在大殿門口隱蔽得多,且視野也十分開闊,殿外廣場上的一草一木俱收眼底。
等不多時陸野子便支撐不下,被山風吹得兩手環抱、屈膝弓背顫栗不止,他推托為梁仕銘留出與馬淩雲獨處空間,緊一溜小跑順山道向下跑去,躲在了轉角一個避風所在。
陸野子剛離開沒多久,梁仕銘便見身前不遠處的空氣似有異動,緊跟著爍爍金光竟憑空乍現,後又沙散開來,繼而便見地上現出一人正是馬淩雲。
雖然早已約好,但此時此刻看到馬淩雲遁符來到,梁仕銘仍感到驚喜不已,因為直到方才他都還在懷疑自己當時有無聽差,不確定馬淩雲是否真敢與自己三更相會。
馬淩雲現身之後,緊警覺地向四下看去,而當看到山崖旁的梁仕銘後,她不由得緊咬朱唇,遲疑了片刻,緊向梁仕銘走去。
自馬淩雲現身後,梁仕銘便呆住了,此時看到馬淩雲向自己走來,也並未激動地迎上前去,隻因他太過激動,一時竟忘了待會要問些什麼。
直到馬淩雲來到身前,聞到一股幽香之後,梁仕銘這才頓然掙醒,激動地道“你你,來,來了。”
馬淩雲並未搭腔,隻是緊盯著梁仕銘,片刻過後,問道“你問我,認不認識步弘?”
聞聽‘步弘’二字,梁仕銘頓覺激動無比,緊點頭道“是啊!你小名不是叫作真兒嗎?聞聽九年前你家鄉遭遇洪災,至親悉數遇難,隻剩一人逃荒,幸被三長老玄潭仙士發現,這才將你帶回青城山”說罷,梁仕銘緊激動地問道,“敢問姑娘家鄉可是常州府,蒲鄉蕭家村?你是姓蕭,是不是?”
梁仕銘問罷見馬淩雲蛾眉一緊,卻並未開口,隻輕點了點頭。
此刻見馬淩雲點頭承認,梁仕銘頓覺心花怒放,同時也激動地認定,眼前這位青城女仙士,正是步弘朝思暮想的妹妹,真兒!
“莫非姑娘不記得,蕭家村的步弘了嗎!?”梁仕銘激動地問道。
梁仕銘話音剛落,馬淩雲猛然一愣,警覺地問道“還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仙鄉何處?”
梁仕銘一怔,緊拱手道“小可,姓梁,名仕銘,家住武進城中。而步弘便是”
此刻不待梁仕銘再說下去,馬淩雲緊搶問道“你因何來到青城?”
見馬淩雲似是對‘步弘’毫不關心,竟問起自己的來由,梁仕銘先是一愣,緊道“家父身染怪病、奄奄一息,幸聞仙派道法通玄,這才不遠千裡至此,拜求救父之法。”
“茫茫大山,你又如何找到青城?”
聽馬淩雲如此問道,梁仕銘越發的不解,但自認她並無惡意,遂道“上一仙士帶我進山!”
馬淩雲聽罷麵色漸漸難看,緊道“不管你有何本領、修為幾何,此處不宜久留,待你求得仙法,速離為好!此外,關於尤勁鬆之事古法仙士甚是嬌縱於他,你不必、也不可,為我與他爭執!以上,請公子謹記,我這便離開!”
馬淩雲冷冷地說罷,繼而竟忽然轉身走開,留下梁仕銘愣在原地。
剛才還熱血澎湃、渾身發熱的梁仕銘,此刻忽覺身上一冷,他本以為此番與馬淩雲相見,能為步弘尋得失散的妹妹,並且,方才馬淩雲已然承認乃蒲鄉蕭家村人氏,卻又為何對自己所提步弘不理不睬,答非所問、亂說一通的呢?
而最讓梁仕銘無法容忍的是,馬淩雲竟讓他對那個心狠手辣、禽獸不如的尤勁鬆服軟!
“淩雲姑娘,這,這是為何!?”梁仕銘向馬淩雲的背後喊道。
沒有回頭,馬淩雲堅毅地道“為何!?為你能安然無恙地求得救父之法,滿意離開!也為你走後,我亦能像往日一般,繼續留在青城門中,安穩度日!”
馬淩雲說罷緊又快走幾步,從袖中拿出紙符準備行法。
忽然間,梁仕銘感覺自己有些委屈,他從未見過馬淩雲如此冷酷,回想過往種種,自己並未做錯、說錯,卻又為何換來她如此相待?
梁仕銘心中不忿,不解地大聲喊道“尤勁鬆乃淫邪歹毒之輩,若不嚴懲,日後他定會變本加厲,到那時你”
“我如何,不用公子操心,你隻管平安無事便罷!”馬淩雲冷冷地道。
此時馬淩雲話音剛落,梁仕銘卻忽然發現在她身前不遠處,一團金光驟然現出,與此同時,光芒之中傳出不屑地聲音道“倒要看你如何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