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籬的確是精神不濟,撐著被章大夫診脈,吃了藥就躺下睡了,再醒來,帳子裡昏黃一片。
她剛動了動,床邊有人探身過來。
“醒了?”
莊籬抬眼看到周景雲的臉,明暗交錯中,眉眼溫潤。
“已經晚上了?”她說,越過他向外看。
窗外夜色沉沉,屋子裡院子裡安安靜靜。
周景雲嗯了聲,問:“可有力氣坐一坐?”
不過,和春梅的事其實也沒必要跟她說,猶豫間,聽莊籬的聲音繼續傳來。
春月打圓場:“好了好了,少夫人在吃藥,彆吵了。”說著推著梅姨娘,“你快回去吧,彆來這裡添亂。”
莊籬笑了笑,接著說:“在賜婚之前,我父親是被上官要求進京了,但…..”
“我父親說了,為國效力,保國泰民安,他無怨無悔,被問罪斬首那一刻,也不後悔進隴右都護府。”莊籬說。
她又不能說出來。
當時是太子被定罪謀逆,但拒絕上門抓捕的官兵,緊閉府門點了一把火燒了東宮。
隻不過這世間太多理所應當無人在意了,她做了,反而成了不應當,周景雲垂下視線。
她還能調侃,周景雲忍不住笑了,這個女孩子總有一種脫離世間紅塵的灑脫。
莊籬接過。
春月回頭看了眼,世子的確對少夫人很儘心,當得知少夫人不好奔了過來的時候,世子的臉色也是蒼白一片。
“這話更不象話了。”春月沒好氣說,將她推走,“姨娘快走吧,否則你在這裡窺探主母,就更解釋不清了。”
“誰讓你過來的!”春紅咬牙低聲嗬斥,又冷笑,“怎麼仗著世子睡了一晚,就不把規矩放在眼裡了。”
白妃的事,周景雲認真看著她。
要是因此被少夫人厭棄趕她出去,可真是冤枉啊。
本來也還是個孩子,周景雲心想,這話就不說出來了,隻笑了笑。
他知道,她的確不是因為春梅吐血。
傳言也不是空穴來風,在白瑛進了長陽王府後沒多久,白循被調任隴右都護府連升三級為行軍司馬。
這時候,皇帝下令選良家女子賜給其他三位皇子們,以示父親的慈愛。
他和春梅其實一開始就是做個樣子,當初陸三娘太賢惠,進門就要給他張羅抬姨娘添新人,他隻能把春梅拉出來,當時也跟春梅說好了,春梅也是很樂意,昨晚去春梅那裡,又再次重申一遍。
……
廊下一盞昏燈照出春香和梅姨娘的身影。
春月想說什麼,被春紅在後拉了下。
莊籬愣了下,旋即明白了,可不是嘛,夫妻自然要生育子女,但她卻是個假妻子。
周景雲看她,抿了抿嘴似乎要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
梅姨娘還是忍不住往正房看,喃喃說:“少夫人可千萬彆想不開,世子可要解釋清楚啊。”
莊籬被他突然冒出的一句話說得愣了下,旋即又明白了,周景雲的意思是讚譽她父親,並不認為投靠了蔣後才得到升職嗎?
這些也無所謂了,就算被傳汙名,父親也不在意。
“還和以前一樣,你可能接受?”他問。
前方遊廊拐角傳來低低說話聲。
“倒是耽擱你了。”她忙說,看周景雲。
周景雲愣了下,也就是說,白循見都沒見過蔣後,何談投靠。
“然後,賜婚的詔書也跟著來了。”
賜給皇子的女子,都是名門望族,白循隻是鳳州一個小武將,他的女兒的確不該在名單上。
梅姨娘哀哀一聲:“我冤枉啊。”
其實,她也沒知道什麼,周景雲心想,他的話還沒說完……
“母親提了子嗣的事。”周景雲坐著看她吃蜜餞,說。
隻是,到底是他不在的這晚犯了病,該解釋的還是要解釋。
“我父親進京的時候,哥哥們留守鳳州,我姐姐跟隨父親去了。”莊籬說,“她說沒去過京城,想要去看看,父親就帶她去了。”
“我是擔心少夫人。”她哀聲說,“我實在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