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團軟綿綿的,與當初在次城山坪上一路載了眾人來到古靈的那一團雲頗為相似。
“你們說這幾十座山峰間的雲氣,是不是都是雲尊吞吐間醞釀而出的”張有虎尋了個安逸的地方躺下,突發奇想道。
沒人搭理他。
古靈山門乃是木宮祖庭所在,雲氣浩渺如海,若真是那頭幻雲獸吞吐而成,隻怕它也真當得起那一個“尊”字了
“直接去青雲台吧。”站在雲上,吳行雲提議,倒不是怕了湯憐告狀,而是為了更好的修行,有個師傅指點總要好過隻憑直覺亂撞亂蒙。
葉枯入古靈隻是為了蒼霞乙木卷而已,並非真心要落身此門,想了想,道:“你們去吧,我就不去湊熱鬨了。”
“葉小弟難道是還沒有修出真氣嗎”尚暖有些訝異地問道,與吳行雲一樣,她總覺得葉枯這人有些古怪,說他神秘,有時又偏偏做些不著邊際的事,可若說他是個庸才吧,又不大像。
張張有虎趕忙插話道:“妹子你可不能亂叫,彆看我一直是小葉子小葉子的喊,他的年紀可真的不小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葉枯不知道張有虎這一番話究竟是有所指還是無所指,隻笑道:“天姿所限,小弟這就回去勤加修煉。”
眾人也不好強留,隻得在此分成兩路。
葉枯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回到居所,本來莊墨那四位侍女也不曾修出真氣,去了青雲台也是無益,隻不過這四人一副跟定了莊墨的架勢,不肯先回。
峰頂分東西兩院,便是張有虎那等膽大包天又不拘一格的人物都不敢逾越這一道鴻溝,做出進到女子居住的東院這等出格的事來。
江竹溪的房門被推開,幾束因染了塵埃而有些昏沉的金光便趁機鑽了進來,卻隻在門口鋪了一地,像是一張不規則又久久無人打理的金色地毯。
推開了門的葉枯一眼就看見了床簾後的那一道蜷縮起來的身影,屋中一切如常,因不曾擔心偷盜這等小事,窗戶都是大開著,未曾閉過。
茅屋矮小,透過窗戶隻能見到植在東院中的花草樹木和一堵高矮正好的圍牆,見不到峰頂的秀麗與山峰之外的蒼茫。
“竹溪”葉枯試探著喊了喊這個姓名,這幾層青紗帳後的究竟是江竹溪還是江荔,他心裡也沒個定準。
無人應答。
青紗後的朦朧身影隻一動不動,似是對葉枯的到來毫無察覺。
“江荔”
葉枯踱出數步,又喚道,聲音蕩在屋中,卻好像蕩不進那幾層輕紗中。
“咕”
“唧”
東西兩院之外便是翠林修竹,林間的走獸飛禽非但不懼人,反倒是常常來到東西兩院之中玩耍嬉鬨。
一隻五彩斑斕的蝴蝶落在窗框上,低了觸角,收了蝶翅,不知是在望著屋內的葉枯生疑,還是在看著屋外的草木發呆。
葉枯到底還做不出直接掀起一個姑娘的床簾這等唐突事情,隻是一炷香的功夫過去,他變著姓名連喚了數次都無人應答,這才將青紗簾帳撩開,欲要看個究竟。
年輕的女孩兒秀眉微皺,如遠山疊黛,似近峰還青,雙眸微合,斂了清泉兩泓,瓊鼻翕動,皺了櫻桃小口。
清麗的麵龐上爬滿了倦意,淚痕未乾,是竹籬笆上長出了青藤,難掩澀果青梅,似是因為神魂之爭耗損了太多神識與精神,江竹溪白皙的肌膚上浮出一層淡淡的紅潤。
葉枯見過的女子不少,隻覺得今天才知古人詩詞之妙,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那一股澀而難明的意境,真是讓人口齒生津,心腹生刺。
這小姑娘睡得太沉,像是一個喝醉的人隨意就撲倒在了床上,那一場神魂之爭似是江竹溪勝了,眉目間不見半點屬於江荔的顏色。
江荔在修鬼道之前的實力也不過凡骨七品,轉做鬼修後是進了一步達到了八品境界,可奪舍一事受那一道不知來曆的黃紙所阻,並未能夠完全抹殺江竹溪的神魂。
江竹溪巧借了江荔的道果修出了真氣,神魂不可同日而語,這本又是她的肉身,占儘了地利人和,江荔又被那一道逆流而上的鬼影懾了心魄,至今都未能痊愈,爭不過這具肉人原本的主人也是正常的事情。
她那小小的鼻子上還有尚未褪去的紅暈,江竹溪為什麼要哭
這就不是葉枯能夠知曉得了。
他也不動江竹溪,隻將青紗簾帳放下,便兀自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待他走後,窗框上有彩蝶輕輕閃動雙翅,斑斕蝶翼翩飛,不知去往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