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枯不語,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一路走來隻是憑了對水中月的不好印象而故意腹誹,哪裡是真的看出了什麼玄虛來
水中月輕輕嗬氣,檀口有靈雲生,生死雙蝶一左一右以觸角托了雲團,送入了門口那一團霧氣之中,斷了裡外交通的迷霧頓時散了開來,閣外人可窺閣中意,閣中人可見閣外景。
無月峰當真是無月,隻見繁星滿天,星光籠一川雲霧冥峰,門前有影,覆麵甲而鬥府皆迷。
那位將葉枯從半山腰一路引上了無月峰頂又以甲覆麵男人竟也是一位修士,盤坐在看起來有些悠遠的門口,運氣吐納。
葉枯輕咦了一聲,當初隻覺得這以甲覆麵的男人死氣沉沉,一身生機皆斂渾然不似個活物,卻沒想到人還是一位修士,觀其氣象甚至還修出了真氣,種下仙根入體。
現在想來,此前倒全是自己看走眼了,說不定這麵甲男人就是水中月收的徒弟,絕不是那偷偷養漢子的一類事情。
水中月玉指平伸,輕輕指點那一位不畏黑風,不畏惡夜的麵甲男人,俏生生笑道:“葉枯,你可知道那人是誰”
“該是水長老的高徒才對。”伸手不打笑臉人,葉枯陪道。
誰料水中月隻搖了搖頭,笑意不減,反而更濃了半分,道:“再猜。”
是猜,不是說。
這位隻二十年頭的仙子料定了葉枯不會知道那人是誰。
葉枯乾脆敗下陣來,拱手討教。
水中月咯咯笑道:“你猜不出,我也不會說。還是說說你來我這無月峰的正經事吧。”
葉枯不知道這位與江荔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水長老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非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才言及正題。
他以食指輕叩扶手,道:“白日裡你說如今古之四脈分到的蒼霞乙木卷都非真跡,這是怎麼一回事”
水中月這才將笑意斂於嘴角,沉吟良久才說道:“其實不止古之四脈的蒼霞乙木殘卷非真,就連當年木宮尚在時,宮中傳習的乙木卷也有所缺。”
葉枯心中微微訝異,木宮,距今至少也是幾百年了早已泯沒在歲月長河中而不可考,水中月又如何能得知這等秘辛
“照你這麼說,那木道人創下木宮卻又不肯真心將衣缽傳下,他吃飽了撐的”葉枯不無譏諷。
修士修道,有人踽踽獨行,孑然一身牽掛甚少,有人則攜侶以遊,紅顏遍天下,其開創一派道統所為不外乎有二,一者是為了造福子孫,蔭蔽後代,如那閻、淩、上官般的古世家俱是由那幾位號稱可壽與天齊的生死境老祖宗創下,輝煌延續至今。
隻是這壽與天齊之說大都存疑,反正葉枯是不信,從書中所載的蛛絲馬跡來看,區區生死境界,哪裡有資格問鼎長生
二者便是為了授下衣缽,以求留名於天地,證明自己的的確確來人世走過了這一遭,這一點倒是與尋常士子無異。
木道人此人,相傳其一身法力通玄,甚至於已是勘破了生死玄關,可與那幾位開辟了不朽古世家、古皇朝的王者相媲美,可惜玄說終究是玄說,關於這位神秘道人的事跡早已不可聞,便是在古之四脈中也少有人提及其名諱。
水中月雙眼閃動,道:“其中緣由我不知,但我能肯定的是,木道人的的確確有涉足了生死領域,一身修為可通玄,蒼霞乙木卷一事也絕非無的放矢。”
“水長老三番五次地與我強調這事,可惜葉枯天性駑鈍,實在不知其中之意。”他盯著那一張無垢無暇的麵容,正色道。
水中月噗嗤一笑,道:“怎麼突然就這麼嚴肅起來,葉枯為何如古靈,個中緣由你知我知,不用說與他人,小女子就是想賜你一樁機緣,就是不知道你這個小子敢不敢拿。”
葉枯不語。
水中月招了招手,斑斕生死雙蝶落在手上,竟化作了一隻寶簪,彆於發上,她整了整發冠,道:“我可以帶你去尋真的蒼霞乙木卷,不過事成之後你須幫我做三件事。”
本應是平底驚雷,葉枯卻隻神色如常,淡淡道:“要我幫忙,可以,不過你得先應我一事。”
“說來聽聽。”水中月笑臉盈盈。
“把江梨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