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像是一出驢皮影,那兩個小人似念念有詞,手舞足蹈,那以獸皮和紙板拚湊成的手臂和小腿難免生硬,一頓一頓,像是擂動的鼓點,打在觀者心頭。
這一幕太詭異了,一切仍是無聲無息的,門框中,那兩個小人兒在莫名之物的牽引下,一舉手,一頓足,一仰頭,似是有千載幽咽,故而發不出聲來。
葉枯心中一凜,雞皮疙瘩一層層地往外冒,冷汗浸濕了後背心,在問琴院中見到了那一對符籙所化的金玉童子尚還沒有覺得什麼,可如今於這深夜裡見到這樣一幕,便著實有些駭人。
“年輕人,走吧,已經耽擱了不少時候了。”
葵婆婆那半破風箱似的聲音響在耳畔,葉枯霎時回過了神來,轉眼看去,不知何時,葵婆婆已是出了古廟,在不遠處等他了,“還不快跟上”
“邪門兒,這老神婆。”
葉枯將魂海中的風浪撫平,快步跟了上去,近了才發覺,葵婆婆背後的那一團布包已是不見了蹤影,整個人便也不顯得駝背了。
隻是方才那一出詭異的皮影,在葉枯心頭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他不著痕跡地向後瞄了一眼,隻見那間小廟中火光已然熄滅,門扉緊掩,一如他來時的模樣。
葵婆婆帶著葉枯,離了古廟,卻是不入人世,隻行於崇山峻嶺之中,兩人甚少言語,這老婆子不說話,葉枯也不敢多問,是覺得這位婆婆脾性古怪,言多則難免有所失。
適時正值黑夜,行於山中本就容易迷路,葵婆婆有著與那副老邁身子毫不相稱的矯健,身形如飛,葉枯留了個心眼,示人以弱,總會裝作體力不支,腳力不足,刻意地放慢腳步,吊在後麵。
起初,那葵婆婆掠地太急,葉枯又刻意緩下了腳步,不入遊物,也不以五行入主神識,一度被甩在了後麵,老半天都不見人影,行了一陣才見到葵婆婆在停在原地等他。
那老太婆似是對他的“拖遝”有些不滿,又有些失望,但卻沒有多說什麼,但自此之後,那老太婆便控製了速度,慢了許多。
越走,葉枯心中便越是覺得,這老太婆似是刻意要把自己繞暈,讓自己辨不清方向,最後隻能跟著她走。
隻這老太婆不知道的是,葉枯擁有曲屏山中的地圖,王初晴留下的東西著實幫了他不少,但此刻周遭一片漆黑,他也隻能辨認清楚一個大致的方位而已。
“希望是我的錯覺吧,這老太婆與問琴之間該是有些情分,沒有道理要來對付我。”
不知不覺,一夜便過,又是東方日出之時,萬物蘇醒之刻,破曉時分,葉枯隻覺得與這陽光已是久違了,一時間竟生出一股陌生之感來。
“婆婆,我們這是要到哪兒去”
白白在山中轉了一晚上,葉枯要是再不問,反倒顯得有些不正常,他可沒有和一個老太婆一起漫步於山林之中的興趣。
葉枯記得上次這般做時還是與上官玄清一起,也是在這曲屏山中,軟語入耳,幽香時聞,雖然那時上官玄清正在氣頭上,也是沒個好臉色給他看,但那般滋味總是不可同日而語。
他本以為葵婆婆不會與他多說什麼,卻不想這老太婆一反常態。
“先去走一圈看看,有些東西不親眼見一見,總歸是不放心。”葵婆婆頓了頓,像是在算著什麼,又道:“就快到了,年輕人,總是這麼心急。”
葉枯隻以為這是敷衍之詞,卻不想片刻之後,葵婆婆竟真是放慢了腳步,待越過前方那一道山屏,放眼望去,入眼當然景象隻讓葉枯覺得有些眼熟。
與周遭木秀成林的蒼翠景象不同,前方隻無端空出了一大塊地來,沒有樹木被砍倒後留下的木樁,也沒有青青鬱鬱的草皮,像是大地上生的一塊疤。
“這是……采石場!”
入目之景,將葉枯的記憶勾了出來,他猛然想起,此處不正是之前那些開采火石方的勞工住的地方嗎隻是此時已經沒有了一間間石頭房子,沒有了滿地碎石,看來是那場小獸潮之後,有人來收拾過了。
“怎麼了”縱使隻有一瞬,可葉枯神情的微小變化仍是逃不過葵婆婆的眼。
葉枯心中一驚,暗暗警醒自己,他來過這裡的事兒絕不能讓這老婆子知道,“沒什麼,就是覺得這一大片空地出現的有些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