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枯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曾經不知從何處得知,這世間有一條冥河,橫在那不知名的幽深之中,無論活物還是死物,隻要墜入其中,便永世不得脫身,隻能隨波逐流,飄向那不知名的生命儘頭。
隻很快,他便打消了這個滑稽的念頭,曲屏山脈是有些不凡,這的確不假,但若說那一條冥河會流經此地,還會隻如此簡單地便被他撞擊,那也太過兒戲了。
傳說之所以是傳說,便是因為無人見得。
冰冷刺骨的水流刺激著葉枯的肌膚,好在這水流中的寒意穿不透真氣結出的屏障,他摸索著,在這條寂靜無聲的天河之中以陰陽玄氣撐出了一道光幕,辟出了一塊無水區域。
“咦,那是……”
這時,忽有一根細長之物從上流的那片朦朧中飄了出來,葉枯定睛一看,那東西底部被削尖了,竟是葵婆婆的那一根驚惶木拐杖!
按道理來說,這一根拐杖在那黑霧化作泥沼之時便陷了下來,是在就還落在了這河中之中,該是在葉枯前麵才對,此時卻不知為何,落在了他的後麵,不偏不倚地向著他飄了過來。
葉枯不敢大意,是怕那葵婆婆又留下了什麼後手,有陰陽生於指上,他一把抓住了這根驚惶木拐杖,卻並沒有發生什麼異樣。
眼下那葵婆婆已是身死道消,她留在這一根拐杖中的精神印記也在漸漸消亡,驚惶木便成了無主之物,幾乎沒費什麼功夫,葉枯便在這拐杖中種下了自己的精神印記。
“看不出來,這老妖婆真是大度,還給我留了遺產。”得了這一段驚惶木,葉枯心情自是不壞,不無好笑地這麼想著。
驚惶木的珍貴之處,除了其表麵生出的大道紋理,還在於其能儲藏神識。天地之大,無奇不有,修士將神識寄於這驚惶木中與放在魂海中沒有絲毫差彆,依然是能做到如臂使指,相當於是變相地拓寬了魂海,還藏下了許多變數。
隻如此,出於謹慎,葉枯送出一縷神識進入這驚惶木之中,為的是再細察一番,但見這驚惶木的頂部不知何時崩出了一道裂口,這裂口平整而光滑,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切開的一般,而絕不是在墜落時磕裂的。
況且驚惶木本身材質就是堅硬無比,幾可與初步祭煉後的金鐵比肩,方才那地坑塌陷,與這驚惶木一道墜下的無非是一些亂石碎石而已。
葉枯摩挲著這道裂口,目光不由得順著奔湧的激流,逆流而上,落在了上遊的那片迷蒙黑暗之中,臉上神色有些凝重。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我隻以為自我之後就隻有幾塊碎石掉下來,現在看來,那片黑暗不僅隔絕了視線,更是隔絕了聲音,甚至是隔絕了一切的感知,就算是有東西墜入那片黑暗中,我也不會知曉。”
隻是那片黑暗,或說這前後兩片黑暗中究竟藏著什麼?又是什麼能將驚惶木斬裂,分出一道明鏡般的切口?
一切都不得而知。葉枯無法逆流而上,是水流太急,更是在這懸空的天河之中,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推著他,推著這河中的一切隻能向前奔湧,而絕不允許溯流而上。
身處這一道天河之中,四周的黑暗是層次分明的,包圍著天河的黑暗是空寂無邊的,漆黑一片,那種黑暗是死氣沉沉的,沒有絲毫生機,而在天河上下遊兩端的黑暗則是迷迷蒙蒙的,像是一層層被黑色的薄紗籠了,透出一股深邃與幽深的意味來。
黑暗四合,像是來到了永恒未知之處,隻有那源源不絕淌過葉枯身旁的水流在提醒著他仍被河水裹著,一往無前。
隻如此,日月不現,晝夜不交,歲月不知,許是過了隻有一瞬,或是隻過了一天,亦或是一旬,一月,一季,一年,葉枯沒有這個閒心去計時,他隻在這片以黑白陰陽玄氣撐出的光幕中冥想,是要時刻維持這真氣不散,又同時以真氣貫通經脈,勤修不輟。
“嗯?”
突然,葉枯再次睜開了眼睛,是他察覺出了水流的變化,一如手中這根驚惶木拐杖飄過來時一般。
“是要到出口了嗎?”葉枯心中升起一絲希冀,也是這一股希冀,驅使著他浮出水麵,向下遊望去。
讓他失望的是,前方仍隻有一片茫茫,近處是不知疲倦,日以繼夜奔湧的河水,遠處則是萬年不變的迷蒙黑暗。
不見天日,亦不見出路,葉枯轉過身子,向著上遊望去,心中一跳,隻見到清澈的河水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團黑影,隨著水流湧動,那黑影便不住地扭曲,拉成一道狹長的影子。
葉枯眯了眯眼睛,潛回了天河之中。
不似手中的這根驚惶木拐杖,那一團黑影浮在河中,雖也在飄著,但卻飄的極慢,幾如龜爬一般,葉枯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團黑影,看著它漸漸地靠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