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是比我們想象的有自知之明的多,他們都知道這裡的主角是誰,大多數人,尤其是歲數長一些的人都很懂這些不成文的規矩,便連帶著年輕些的人也跟著迷迷糊糊地懂了起來。
葉枯隻在心中大罵這淩家的人不要臉,裝的這麼像,竟還真的裝模作樣地派人去報信了,淩家和古靈二者間早有密謀,至少當葉枯從古靈逃出來的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是做不得假的。
那些妖族,單從體型樣貌上來看,竟皆是與人族無異,看不出什麼分彆來。
在那青銅宮殿的背麵,一頭頭形貌各異的妖獸聚在一處,它們既不為人族接受,又不被妖族認可,兩族中皆無可供其立足之地,被排擠到了這明顯不占優勢一側。
那些妖獸皆是異種,皆在化境之中,各個都神異無比,隻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有身高數丈,麵似凶虎,身如蠻牛,生有如刺蝟般的赤紅毛發,銅鈴般的獸瞳緊張地凝視著前檔,靜靜地伏在地上,獨霸一方,未有獸敢近。
有獸身如赤豹,通身如璞玉雕琢而成,硬朗非凡,頭生異角,那隻如勾玉般的角直起而彎落,在頂部彎出一道圓弧,生著五條尾巴如空開屏孔雀般在地上拖出一個扇形,其他生物皆不敢越雷池半步。
有巨大的蟾蜍蹲伏在地,那爬滿了疙瘩與斑紋的大臉上生有六隻眼睛,眼中有符文衍生,大眼凸起,排列成一個大圓,猙獰可怖。
……
其餘種種,不一而足,這些妖獸中多是上古神魔之後,常年棲息於山中,此刻卻都被這古靈四脈大舉入的行為驚擾,它們的強大遠在白靈那等靠了外力才初入化境的妖獸之上,靈智不弱於常人,自也不會與那浩浩蕩蕩的人馬硬碰硬,直到入了這八峰環拱之山坳,才顯出身形,占據一方。
下方的局勢似是僵持住了,妖族與人族互相掣肘,若不是這青銅古殿太過震撼,那股蒼涼而磅礴的氣勢可碾壓九天十地,讓人忌憚不已,以這兩族間的血海深仇,恐怕早就殺得個天昏地暗了。
任何一方都不願為另一方探路,都不願做這個出頭鳥,古世家之人在等族中強援趕到,他們對於自己的傳承有絕對的自信,故而他們並不著急。
妖族雖是在那場戰爭中落敗,被人族合力驅逐到了域外,但其一族之底蘊自是不需多談,人族中有古世家修士坐鎮,他們自也有王族壓場,所以他們也是等得起。
在葉枯下到這座山頭來之前,人族與妖族雙方彼此之間早有過一番試探,是“武鬥”亦是“文鬥”,但都是沒個結果,隻可憐那些無辜的草木與被殃及池魚的散修。
這地方隻在人族與妖族的交界處,雙方皆是有理,駁斥起對方來皆是振振有詞,論及言辭,這些人族的修士自認還真是沒有怕過誰。
葉枯回頭,望了一眼如山嶽般的老龜和龜背上的人影。眼下,人族因這位強者的存在看似占了上風,隻這盤坐龜背上的存在在破了雲霧之後,並沒有再度出手對付這些妖族,這其中,必不可能是他宅心仁厚,而隻能是他有所忌憚,不敢妄動。
現在最該著急的是古之四脈和那些人數眾多的,無論人族還是妖族的那些隸屬於小門小派的修士和散修們,人大多是如此,哪怕是有一點渺茫的希望,或者說是有一點渾水摸魚的機會,心中的貪念便會被無限的放大。
若是現在動手,穿越廢墟,攻入那神秘的青銅殿宇之中,說不定還能尋到一些寶物,若是等那些古世家中的大人物們到來,那時候就算能打開青銅古殿,留給他們的也隻能是殘羹冷炙。
“妖族有能讓這位忌憚的大人物到了,隻是不知藏在何處,又為何遲遲不肯現身?”
那等人物不願出現,葉枯自也不可能將他找出來,他藏身於座山頭上,心道“連那位老人,言語中都對這青銅古殿隱隱有所忌憚,我還是就在這裡遠觀便是,不可近看啊。”
突然,這片天地似有刹那的停滯,絕對的寂靜一瞬間占據了這片空間,聽不到任何意思聲音。
“咚!”
虛空生痕,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奇異波動以那座恢宏如小城般的青銅古殿為中心卷蕩開來,空氣似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壓得起了褶皺,如水波一般擴散開去,隻刹那,便掠過了在場所有生靈的肉身,所有生靈的神魂。
在那一瞬間,葉枯隻感覺心中一空,這“空”不是落落,而是胸腔裡的那顆滾燙的心臟被一種無形無質之物掏走了,是在時間的洪流中無可奈何地老去、死去的空虛,是生命的荒蕪!
“荒……”
下一刻,葉枯從那噩夢般的荒蕪中清醒了過來,那股令人如墜無間的心悸如潮水般急急退去,他全身都濕透了,像是被一桶冰水扣在了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