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袂登山,令人奇怪的是,這方山坡看起來並不怎麼高,但卻著實花了兩人不少氣力與時間,葉枯一身修為被封,以他的肉身強度,待登上坡頂時,竟是也感覺累的不行,一下子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與其說是一個山坡,倒不如說是一座山峰,蘇清清到了半山腰的地方就已經是完全走不動了,後半段山程是被葉枯背上來的,也正是如此,她見了葉枯那氣喘籲籲的模樣,心中自然就生出些愧疚來。
這座山峰很不尋常,縱使是陰陽玄氣被壓製,但憑葉枯的肉身,莫說是背著蘇清清這身子嬌弱的人爬這麼一座山,便是背上個千斤萬斤,也斷然是不至於這麼狼狽。
時間似也不曾眷顧這片荒涼的世界,這登山是耗時耗力的事情,但自葉枯與蘇清清兩人啟程伊始,這片天地卻始終都是一個模樣,莫說是黑夜白晝變換,便是連一片烏雲,一抹暗金都不曾變化過,始終如一。
葉枯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整個人已是汗流浹背,陰陽玄氣被封,沒有了真氣,自是無法蒸乾身上的汗水,便是再好的麵料,再精致的做工,衣服粘在身上,也是難受的緊。
他猛地閉眼,再睜開,隻這樣才感覺稍稍好了一些,這才見得,頂上天穹壓得很低,似是隻需稍稍伸手,便可觸到那些烏青的雲片。
“給你,擦擦臉。”
蘇清清不知從哪裡拿出來一張雪白的絹帕,上麵以針線繡了一名女子,準確的說是一名少女,那少女容貌極美,好是是一支暈染的恰到好處的梨花,一身白袍,隻這白袍相對她那副身段來說明顯是有些大了,也就是這般,就更顯出了她的嬌小與柔弱。
隻可惜這少女雖繡的玲瓏精巧,但此時此刻,葉枯哪還有閒心去關心這些細節,對於蘇清清給的東西,他自是一百個放心的,想也不想就接了過來,胡亂向臉上抹去。
這絹帕上有暗香輕透,潤潤的,透著微微涼意,葉枯這才知道,原來是這塊絹布是蘇清清在她自己用過之後才遞給他的。
葉枯嘴角扯了扯,手中用力攥了攥,瞥了蘇清清一眼,卻見後者一副問心無愧的模樣,這姑娘睜大了眼睛,嘿然一笑道“今時不同往日,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嘛。”
他順勢將手帕遞回,卻又在蘇清清伸手來接時恰到好處地收了回來,蘇清清卻也,許是登上山頂之後自然而然地放鬆,兩人一時間竟也忘了自己正身處茫茫未知之中了。
自山巔這處絕高之地,放眼望去,隻見在那天地相接成一線的遠處,赫然有一片虛影浮現,那虛影之中是城池巍然,饒是立身此距離太遠不知多少裡的遙遠之處,葉枯與蘇清清也已然能感受到那一股凝聚了天地二勢的沉渾,隻讓人有些移不開眼去。
那是一座宏偉的巨城,勢如山聚,占地不知多少幾何,它像是從歲月長河中浮現而出的,透著一股滄桑古意。
依然是那天地相接成一線之處,在那巨城的兩側,不再是一望無際的荒涼平原,有迷蒙起於其間,像是霧靄,朦朦朧朧的,靜靜地在那方天地中沉浮。
葉枯心中震撼,隻還沒來得及細看,那座宏偉地巨城便如水中泡影一般幻滅,消失不見,他有些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卻哪裡還有那什麼城池的影子?
他一轉頭,才發現蘇清清也正呆呆地望著遠處,怔怔出神。
“清清,你剛才是不是也看見了一座雄城?”
“是……”蘇清清似還沒有回過神來,又緩了緩,這才見她雙眼有了些神采,低聲道“我感覺……那座城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召喚著我。”
她說這話時低著頭,不願去看葉枯的眼睛,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在蘇清清心中,葉枯是在她的“唆使”下才會來到此地,才會陷在這銅殿之中,這種理由用一次就已是讓她覺得很是慚愧了,如今她自己卻又隻能找到這般由頭,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葉枯聽她如此說,便知道剛才所見的宏偉城池並不是自己的幻覺,他不知道蘇清清心中的想法,就算是知道也隻會笑她傻。
此番爬山,實在是出乎意料地勞累,在這片天地中,尤其是在這座山坡上,葉枯與蘇清清都與凡人無異,葉枯倒是還好,隻是蘇清清連番經曆了這麼多,實在有些撐持不住,兩人來到山下,找了個較平整的地方,由葉枯守著讓蘇清清好好睡了一覺,才又接著前行。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葉枯隻感覺走的腿肚子有些轉筋,蘇清清倒是好,剛才在坡頂歇了一會兒,這次是不用背了,隻用牽著攙著就好。
自從從山頂下來之後,遠方天際,那片巨城便又清晰了起來,遙掛天邊,乍眼看去,好似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峰,巍然矗立,接通了天與地。
葉枯坐在一旁,看著蘇清清那雙手環膝,耷拉著腦袋,青絲披散,蜷在一處,天為被地為床,在她背後是鐵青的山岩,她便好似這山腳下一朵不起眼的小花。
隻這片荒涼的天地,又怎麼會有花呢,倒不如一起做一蓬衰草,葉枯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