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檀距離神都是很遙遠的,這是需要長途跋涉的路程。
陳景淮沒有給予開啟奈何路的許可,所以沿途神都麟衛經常需要采購乾糧,薑望也目睹著經過的每一座城鎮每一個郡,百姓皆安居樂業,沒有半點妖怪的蹤跡。
日暮西沉,洽抵上煬郡。
老內侍掀起車簾,朝著旁側隨行的神都麟衛說道:「抓緊點,在宵禁前入最近的城池休整,明日再啟程。」
神都麟衛應是,伴著駿馬嘶鳴,馬車更顯顛簸。
老內侍穩坐車廂內,回憶著天上落紫霆的畫麵,再觀這一路上風平浪靜,眉頭緊皺。
第二輛馬車裡的薑望在此時掀起車簾,看著外麵漸漸熟悉的景色,喃喃說道:「是到樟下了啊。」
青草香氣隨風入鼻,駕駛馬車的姚觀海卻微微蹙眉,總覺得氣味裡好像夾雜著些彆的東西。
草屑裹著草香吹入第三輛馬車裡,阿姐趴在窗前深吸一口氣,笑眯眯說道:「這大草原最適合打滾了。」
談靜好柔柔弱弱說道:「萬一裡麵有粑粑呢。」
阿姐表情一僵,轉頭惡狠狠盯著談靜好。
這時馬車突然驟停。
阿姐猝不及防臉貼木板。
談靜好慌張拽住阿姐,把她拽到懷裡,然後從窗前探出腦袋,原是想詢問怎麼回事,卻見跟在後麵隨行的神都麟衛皆從馬車兩側疾馳而過,馬蹄踏起漫天草屑。
老內侍從第一輛馬車裡下來,凝眸看向擋住去路的人,那人風塵仆仆,發絲淩亂飛揚,身上沾滿草屑,手裡握著一把劍,臉上戴著遮擋住下半張臉的白色麵具,麵具有著很明顯的劃痕,似是極為陳舊。
看到這個人的時候,老內侍神色隱現一絲變化。
但第二輛馬車上的姚觀海反應更強烈,他猛地攥緊韁繩,好像是有些難以置信。
薑望正掀著車簾查看情況,注意到姚觀海的動作,疑問道:「你認得他?」
姚觀海低沉著聲音說道:「是漸離者顧潮流,雖然目前排在榜眼第五位,但他的實力不止於此,我沒見過漸離者首領以及魁首,可在漸離者裡麵,眾所周知,顧潮流就是最強。」琇書網
薑望微微皺眉,問道:「看你的表情,是跟他有仇?」
姚觀海說道:「算不上有仇,隻是......」
他猶豫片刻,看了眼小魚,說道:「我其實也是漸離者,甚至曾經被譽為苦檀最強漸離者,但直至顧潮流的
出現,我觀海無敵的名頭便成了顧潮流之下的觀海無敵,我退出江湖的很大原因就是在於他。」
薑望和小魚皆是神情微變。
前者對漸離者沒什麼好感,後者家破人亡也有漸離者的身影在,所以是極為痛恨漸離者的。
可小魚思想倒也轉得很快,隻要姚觀海沒有參與屠戮魚府,那麼他是什麼身份,其實並不重要。
薑望自然也不會因為姚觀海的身份,便把這麼久時間的相處忘得一乾二淨。
他是把姚觀海當做家人看的。
漸離者雖是拿賞金接任務,可也不代表全是濫殺無辜之輩,或許是私心作祟,哪怕姚觀海以前真的有濫殺無辜,薑望亦是很難改變對姚觀海的態度,他僅是突聞此事,神情稍有複雜。
薑望已從趙熄焰那裡得知先前漸離者刺殺他便是白雪衣搞得鬼,現在理所當然認為顧潮流也是接了白雪衣的任務。
他暫時拋開姚觀海的事,想看看所謂最強漸離者究竟有什麼能耐。
但沒等他下馬車,姚觀海便說道:「我曾一度畏懼顧潮流,每日過得渾渾噩噩,但在認識你,認識小魚,甚至收了小魚為徒後,我才算真正又活了過來,接著每到夜晚時常會想著是不是該把心裡那份執念放下。」
「可再次看到顧潮流,我終於明白,要放下得先拿起,就算暫時被遺忘,內心深處卻依然想著能打敗顧潮流,這一戰我恐懼了太久,也等了太久,而現在,我之所學已有傳承,該真正為自己活一次了。」
小魚一把拽住姚觀海的手臂,冷著臉說道:「我不管你怎麼想,隻問一句,能打贏麼?」
姚觀海回眸看著小魚,漸漸咧嘴笑道:「好徒兒,現在便是為師給你上得最後一課,但彆誤會,我並非想要赴死,能贏我當然會儘力打贏,隻是原本我以後也沒什麼能再教你的,這最後一課是正好借機會教給你什麼叫無畏,唯有真正無畏的武夫,才是最強大的。」
小魚清冷的眸子緊緊盯著姚觀海,她的情緒沒有半點顯露,那是她壓抑的性格,是在家破人亡後造就的,薑望最清楚看似無所謂的小魚此時心裡必然相當複雜,無論姚觀海說得多好聽,他的語氣就已有赴死一戰的決心。
換句話說,那也是姚觀海壓抑了很久的夙願,不管是勝是負,他鼓足了再戰的勇氣,這一刻,姚觀海是身心最放鬆的時候,亦是狀態前所未有好的時候。
或許姚觀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魚。
可他依然做出了選擇。
薑望從未在姚觀海臉上看到過像現在這般真正愉悅的笑容。
他躍下馬車,踏草而行,擺手說道:「小魚啊,好好看著,若為師贏了,便帶你吃儘天下最好的美食,若為師輸了,也彆哭,好好練武,日後再幫為師打贏顧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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