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經的主家被餘殺得落花流水,你曾經的主公被餘砍了人頭。”織田信長依舊沒有生氣,不鹹不淡地挖苦道。
“一切都是我的失誤。當日一戰,若不是我犯下大錯,家督殿下豈會輸給你?”雨秋平狠狠地一腳把蹴鞠向假山上踢去,劇烈的碰撞聲也掩蓋不住他的大吼。
“切。”織田信長聞言猛地站起身來,似乎是忽然被戳中了痛楚,冷哼了一聲。佐脅良之匆忙一步跟了上去,生怕織田信長抽刀就砍。今川楓也隻覺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隨時準備衝出去保護雨秋平。
“你還好意思罵他?”織田信長不屑地看了眼雨秋平,用腳趾點了點不知所措的今川氏真,“你不也是在仇人麵前卑躬屈膝、俯首稱臣?你不是也是為了活命而背離武士的忠義?你對得起今川治部嗎?你憑什麼罵他兒子?”
“我來織田家…”
被織田信長揭開了心底最不願意觸及的傷疤後,震怒的雨秋平險些將‘我來織田家是為了殺了你報仇’喊出口來。
索性就在千鈞一發的最後關頭,雨秋平的視線忽然無意間和今川楓的目光交彙了一下。她眼中的緊張和慌亂,讓雨秋平瞬間冷靜下來,已經喊到嘴邊的話也被他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隨後扭回頭來,凝視著織田信長低聲道“好了主公,方才是在下失禮了,但是還請您適可而止吧。”
“輪到你來說話了嗎?”織田信長倒是難得的保持了冷靜,隻是戲虐地哼了一句。隨後,他把手摸向腰間——佐脅良之瞬間感覺全身汗毛倒豎,身體已經微微弓了下來,就準備撲上去把織田信長給攔下來了。
然而,織田信長抽出的並不是武士刀,而是彆在腰間的折扇。他緩緩地把折扇舉起,隨後狠狠地朝著雨秋平的臉上甩去。雨秋平的臉頰上雖然被砸出了一道紅印子,但依舊麵不改色地瞪著織田信長。
“除了雨秋紅葉,都給餘滾出去。”織田信長用非常輕的聲音,低聲吩咐道。然而,在場的眾人卻沒有任何人敢於不從,立刻一個接一個退了出去。今川楓在離開前最後看了雨秋平一眼,給了他一個眼色,朝他微微搖了搖頭。
·
“你好像對餘很不滿意啊?”等到眾人都離開後,織田信長背過身去,在空蕩蕩的庭院內緩緩踱步,沒有看著雨秋平,自顧自地開口道。
“是。”雨秋平的答案非常簡短乾脆。
“你好像心裡還念著今川家的好?”織田信長依舊背對著雨秋平,似笑非笑地問道。
“是。”雨秋平重複了一遍。
“那你想謀反嗎?”織田信長忽然轉過身來,鷹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雨秋平,惡狠狠地問道。
“主公若是再來一次這樣的事情,我就反給你看。”雨秋平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盛怒之下居然口無遮攔地頂撞道。
“有點意思啊…有點意思啊。”織田信長倒是忽然來了興致,聽到雨秋平的話非但沒有生氣,反倒大笑起來,繞著雨秋平一圈一圈地轉著。雨秋平一言不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每次織田信長從他身前繞過時,他就會毫不畏懼地和織田信長對視。
“行了,今川氏真和今川家那些遺臣我會安置的,不勞你費心了。”不知道轉了幾圈,織田信長忽然開口服了個軟,“這次不清算你了,先把大和平定了吧。年內平定不了大和,你自己麻溜地造反,彆等餘過來把你砍了。”
“滾吧。”織田信長說完這句話後就拍了拍手,朝著雨秋平比劃了一下門的方向。雨秋平二話不說拔腿就走,看也不看織田信長一眼。
·
在看到雨秋平平安回來後,雨秋家的眾人和佐脅良之、丹羽長秀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不過,遠在堺町當人質的雨秋光對相國寺的鬨劇一無所知,還在對沒能跟著哥哥姐姐一起來見舅舅而耿耿於懷。
“怎麼了,阿光,還在為那件事不開心嗎?”同為人質的長宗我部信親看到雨秋光還是悶悶不樂地翻看著雨秋平和今川楓之前寄來的信件,笑著出言問道。
“唉,今天哥哥姐姐們估計就見到舅舅了吧。”雨秋光指著信紙上寫著的日期,不滿地嘟囔道,“當人質真煩呐…難得有這樣的好機會,我還去不了。”
“你不是應該沒見過你的舅舅嗎?”長宗我部信親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你出生的時候,治部殿下早就在織田家了。你2歲的時候,今川家就滅亡了,之後今川殿下一直在相模,按理說你沒見過他呀。”
“是呀,是沒見過,就是因為沒見過才好奇啊。”雨秋光撅著小嘴巴,用有些悵惘的眼神看了眼窗外,“總是聽爸爸媽媽,還有很多叔叔伯伯提起今川家,提起他們在今川家的故事,提起今川家哪裡哪裡好。可是呐,在我開始記事的時候今川家就已經滅亡了。真的好好奇呐,那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家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