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奇怪的時候,他原本所在之處,厲叫聲驟起。
餘慈看到,這一刻,血紅的煙霧翻滾著似乎想散開,周邊卻平空生出一股絕大的力量,形成一圈空氣漩渦,血霧便在這漩渦中掙紮,直至一道青光壓過了紅霧,爆發開來。
厲叫聲嘎然而止。
餘慈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記得往前去。雲霧散得更快,將那邊的情形清晰呈現。
血色怪物不見了,隻留一幅紅瑩瑩的細紗,蒙在懸空的寶鏡上,被山風吹卷,掙紮兩下,呼地一聲飛起來,遠出數丈外,又掛在山道旁的灌木上,迎風擺動。
沒了細紗遮掩,懸空的照神銅鑒顯露真容。青光已經收斂,外形沒有什麼變化,但原本光可鑒人的鏡麵上,此時卻蒙了一層汙濁血氣,血氣正以可以目見的速度消褪。
或者說,被吞噬。
血色怪物消失了,而餘慈似乎是聽到了寶鏡歡快的咀嚼聲咯吱、咯吱、咯吱……
這不是錯覺,經過數月來日日不斷的祭煉,餘慈與照神銅鑒之前已經產生了一些感應,即使還不是太明確,他也能夠感覺到,寶鏡正“大口”地吞噬著某種力量,再以一種他仍難以理解的方式,散入每個角落。此時的照神銅鑒,像是一塊碾磨,碾碎了剛剛吞掉的“食物”,再將它消化掉,像是有一種自我的本能。
餘慈看著懸空寶鏡,忽然發現相處十多年的“老朋友”,原來也有如此陌生的一麵。
呆了半晌,餘慈又想起一個思考過的問題
照神圖是那般神異,照徹五十裡方圓,纖毫畢現,卻不用消耗他一點兒力氣,那麼,這股驅動照神圖的力量是什麼?
祭煉時,照神銅鑒轉化真息為“仿先天一氣”,這裡麵提升真息質性的力量,又從何而來?
現在,他有點兒明白了。
幻陣雲霧徹底散去,餘慈站在山道上,剛剛的一連串變故兔起鶻落,從發現中伏到寶鏡噬魂,前後半刻鐘的時間不到,甚至連周邊環境都沒受到什麼太大傷損。餘慈就像是做了一個夢,如今夢醒,卻看到夢裡出現的物件,現實中,也是存在的。
照神銅鑒的吞噬消化還在繼續,餘慈暫放過它。扭過頭,山風中,那幅紅紗在灌木上擺動,餘慈走上前,將其取下。他也猜出來了,這幅紅紗,便是南鬆子真正的寄魂之器,也是那個血色怪物的根基。
隻是現在,南鬆子血色怪物吞掉、血色怪物被照神銅鑒吞掉,明顯經過特殊手法祭煉的紅紗,似也傷了元氣,此時一條尋常的紗巾沒什麼兩樣,便連上麵的膩香都淡去了,倒是材質當真不凡,餘慈試探著撕了兩下,用了五六成力氣,都沒能拿它怎樣。而且,映著天光,紅紗上似乎還有一層極淡的花紋,排布很是規律,不知有什麼玄妙。
一個還丹上階修士使用的法器,又怎麼會是凡物?
而一件東西更是了不起。餘慈已經記起了手中溫玉的來曆。
當日南霜湖一戰後,因為慕容輕煙和赤陰的關係似乎非比尋常,餘慈專門向李佑和夢微請教了她的來曆,更由“大洞七變五方真形符”延伸開來,與之齊名的另一件萬象宗至寶
還真紫煙暖玉。
此玉和大洞真符齊名,都是萬象宗的傳宗至寶。相比之下,大洞真符是因為少有的九十一層祭煉和內藏步虛法門而顯得珍貴,是人工造就的寶物;而還真紫煙暖玉,卻是一件真正的天材地寶,出自造化神工,來曆已不可知,但其內蘊的還真紫煙,可滋養肉身、純化元氣、抵禦邪魔。貼身收藏的話,對修行速度頗有增益,且不易受心魔侵擾,走火入魔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當日在南霜湖,陶容被赤陰斬殺,身上並無這件寶物,慕容輕煙隻以為是她將溫玉放在宗門,現在看來,恐怕是早早便到了南鬆子手裡。
也隻有這樣才合理,若無還真紫煙暖玉鎮往心魔,在“一夢歸”的藥力下,以南鬆子表現出來的狀態,未必能撐到今日。
多了兩個物件,餘慈又覺得有些拿不過來了。他將純陽符劍收起,鉤索纏在手腕上,感覺著手心兩個物件自然揮發出的溫熱,一時倒是有些頭痛了。
怎麼安排呢?
在與南鬆子交戰時,餘慈是滿心盼著於舟趕來相助,可是戰事結束,他忽覺得事情變得有些尷尬。
往照神銅鑒那邊看,他該怎麼對人說呢?難道就說一個還丹上階修士欲奪舍寄生,卻被我這寶鏡給吞了?
餘慈暫時還沒有把寶鏡的存在告訴彆人的打算,碰到今天這檔子事,就更彆不必說。
此時照神銅鑒終於“消化”了“食物”,懸空的力量陡然消失,鏘鋃一聲落在地上,轉了兩轉,才平躺下去。
餘慈不免好奇,寶鏡吞了那樣強大的怪物,又會是怎麼一個模樣?
他走上前,將鏡子拾起來,不管彆的,先呼一聲“照神圖”。
青光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