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慈回頭,見是負責經營天翼樓的白日府執事耿福,難得他兩百多斤的肥軀還能把走路的聲音壓得那麼低。
像耿福這樣的執事,白日府有幾十上百個,負責打理絕壁城的各處產業,相當於掌櫃。本身稱不上什麼修為,倒更像是普通百姓,在城中娶妻生子,掙錢養家。
也因為如此,耿福對府中的“大仇人”其實沒什麼感覺,且又性子圓滑,對誰都笑臉相迎,白日府把他推出來,倒也很合適。這兩日餘慈留連在天翼樓上,他幾乎就成了餘慈的管家,跑前跑後,也算得上是儘心儘力了。
“餘仙長,這是您要的名單。”
耿福仍是那極謙卑的笑臉,他拿出來是的城中近日來湧入的修士名單和基本情報,是由白日府借著詢問是否參加易寶宴的名目統計出來,彙總後交到他手上。
餘慈以前有一個錯誤的印象,那就是絕壁城是在斷界山脈和天裂穀之間的“孤島”,是一個近乎完全孤立的城邦。現在他明白了,在此界修士眼中,動轍以萬裡計的茫茫大山荒野,其實算不得什麼,尤其是有熱鬨可湊、有寶貝可看、有便宜可撿的時候,來自三山五嶽的種種人物,便悉數登場。
名單上便顯示,近一個月來,絕壁城中僅通神修為以上的修士,便增加了三四十位。其中大半都是奔著易寶宴而來,剩下那幾位,在聽聞此消息後,也都留下,準備湊回熱鬨。
從安全角度來說,餘慈並不歡迎這類人,這讓絕壁城本就有限的防護力受到影響,而且這裡麵魚龍混雜,不排除有人盯上了隨心閣商隊攜來的寶貝,想撈上一票。
餘慈本來是沒想這麼多,不過昨日有消息傳來,說是隨心閣的商隊遇到一撥劫匪,實力高強,使得商隊多人重傷,倒是攜來的寶物並無損失。
修行界的……劫匪!
餘慈發現自己必須再次調低對修行界的整體期待,這和他十二年流浪所見的凡俗的世界似乎沒有太大的差彆。
發著感慨,他將名單細看一遍。白日府倒是沒有偷懶,每個人後麵都有一段簡潔的介紹,讓他可以大致了解來人的特點,當然,如此詳備,也許是因為這名單最終要送到謝嚴手中的緣故餘慈是這麼說的,謝嚴也沒否認。
正看著,忽聽到一聲叫喚。
“魚龍!”
大嗓門的叫嚷聲從樓下直傳上來,不知道是哪個家夥發現了在空中遨遊的魚龍,失態驚呼。
話音方落,一個人影便翻越三樓的欄杆,直竄上來。
餘慈眉頭一皺,四樓外圍卻有光芒驟亮,這是建樓之初布下的禁製,是要讓頂層和下麵三層區分開來,分出檔次。不過這種禁製也僅是象征性的,是典型的防君子不防小人。來人大笑一聲,輕鬆破開外圍屏障,越過頂層圍欄,跳進了這雲竹園。
魚龍受驚,蹭地一下撞進竹影屏風內,藏了起來。
跳上來的這位,姿態甚是隨意,並沒有不請自來的自覺。他看雲竹園精致的景色,嘖嘖兩聲“怪不得這兒封得嚴實,原來真是個好去處……喂,那魚龍是你的?開個價,咱們好買好賣!”
來人視線終於移到餘慈臉上。此時餘慈仍倚欄斜坐,臉色也不見變化,見來人麵目性情,衣著打扮又有些異地風味兒,便拿名單對照一下
“沙聰?”
來人一怔“你認得我?”
餘慈微微一笑,尚未回應,樓梯口卻有人笑道“老沙,不告而入,可不是當客人的模樣。”
說話間,同樣是不請自來的這位,分開竹林屏風,緩步走過來。其人身材中等,皮膚白皙,臉上總是微笑,讓人生不出惡感。比較奇特的是,他一身黑色長袍,臂彎處卻摟著一隻肥碩的獅子貓,大貓雪白的毛皮與黑衣相襯,煞是惹眼。
看到此人形象,餘慈連名單都不用去看了。對上麵當頭第一位,他的印象還是頗為深刻的
“趙子曰。”
“喵!”
來人臂彎處的大貓輕叫了一聲,然後就打了個嗬欠。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閃著一黃一藍,色澤迥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