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慈的眉頭揚了起來。
劍留靈不留……這算什麼條件?穀梁老祖難道是個罕見的衛道士?
他不由得把這位大劫法宗師仔細打量一番,可不管怎麼看,都不像啊!
心中疑惑,他也要試探一番,便道“玄黃殺劍的價值,泰半在劍靈之上,交易未成,便先折價,這個……”
穀梁老祖沒有半點兒回應。
餘慈又道“不瞞老祖,小子在劍園時,便與玄黃劍靈有幾分交情,這次適逢其會,才出手救下,為的就是這份舊情。”
“……”
“玄黃劍靈早在劍園時,就被人以魔門手段毀去靈明,不久前才剛剛生出一點兒,等若新生……”
“……”
餘慈說話的速度越來越快,各種理由也講了不少,可穀梁老祖沒有任何讓步的意思,倒是氣氛讓餘慈加快的語速攪得很緊張,仿佛在場的眾人,隨時都可能出手一般。
話音戛然而止。
餘慈把握住氣氛的臨界點,及時收口,這一刻,他心中不是挫敗,不是憤怒,不是緊張,而是深深的疑惑。
他想到那個有著離魂威能的鼎蓋,還有那個有著混亂神通的妖魔,似乎穀梁老祖準備的種種手段,都是針對玄黃劍靈而設。
何至於此?
疑問暫時得不到解答,可如此一來,他和穀梁老祖之間,就扭成了死結,至少在他這邊,沒有任何妥協的餘地。
氣氛越來越詭異,餘慈不說話了,也沒有人再開口,穀梁老祖眼睛似睜非睜,似乎在考慮著什麼,薛平治依舊是老樣子,至於俞南,則垂手斂目,比薛平治還要更像木偶一些。
不可否認,現在餘慈心裡很是存了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念想,可難道要讓他向薛平治嚷嚷,想讓我幫你,就和穀梁老祖打一架,幫我脫身之類?
唔,也不是不可以啊……
餘慈突然發現,他的心思沒必要遮掩,就算他不講,難道彆人就不這麼認為嗎?
他略一沉吟,正要開口,穀梁老祖和薛平治同生感應,視線齊齊落在他臉上。
兩位劫法宗師的神意強壓,使他這臨時聚合起來的軀殼,都有些扭曲,然後他就明白了,再沒有開口的意思。
不過,他對目前這局麵,倒有了更多探究之心。
就他目前所知的這些信息,要說實力堅強,當然是穀梁老祖占據絕對優勢,真動起手來,薛平治勝算不大,可若就情理而言,想保持他們之間的交情,似乎穀梁老祖更應該做出讓步。
畢竟他現在所堅持的東西,太過虛無空泛,而薛平治則是在生死間掙紮……
目前來看,兩位宗師當是在私下裡交流無誤,而且,差不多已經達成共識。
餘慈覺得不妙。
然後,穀梁老祖終於開口“此事不急,慢慢商議吧。”
一句話輕輕帶過,他便對薛平治道“百花穀中,當正是姹紫嫣紅之時,去品一品蜂漿茶水,也是好的。”
這個鐵鑄大臉的宗師,突然就變成了雅人,而餘慈的心直沉下去。
穀梁老祖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對餘慈來說,這不過是一次緩刑,而且失去了出奇不意的優勢,又怎麼可能跳出兩人的掌控?
他忽又啞然失笑“那老祖、元君且先行吧,小子近日於動蕩之中,頗有所得,急著覓地閉關……”
穀梁老祖淡淡回應“百花穀自有洞府,不比那些洞天福地遜色。”
餘慈臉色不變,就撒了個謊“小子自有去處,去得晚了,怕還要受訓斥。”
這話轉眼虛構出一個模模糊糊的背景,完全就是虛張聲勢了。
不給穀梁老祖等人反應的時間,至此話鋒一轉“隻是混沌之中,難有意識,也不知要閉上幾年幾載,我擔心,真閉關上幾十年,耽擱元君的要事。不如這樣,我現在就將那心法說給諸位聽聽,如何?”
他一說“心法”,外圍便似有寒意透進來,那大約就是屈成的反應。
穀梁老祖眼神亦是冷若冰鋒,他自然知道餘慈的意思,也不知哪兒來的耐性,竟然還說了一句“法不傳六耳……”
餘慈話趕話“無妨無妨,這法門是在天遁殺劍的基礎上做文章,但總還未能儘善儘美,正要向諸位請益。尤其是屈長老……”
便是隔了數裡,殺意依舊刺骨透髓,鎖定在他分身之上。
屈成明知他的意圖,卻還是被這近乎囂張的姿態,撩撥發怒。
但這一切都阻擋不了餘慈,他徑直持劍在手,略抖劍身,便有寒意層生,緊接著劍光詭異收斂,卻有劍氣透出,因劍意的內壓外爍,形成一圈不斷振顫的圓輪,最終化入無形。
雖是凝而未發,可那氣機變化,不做他想
不複輪!
餘慈習慣將此法與十二玉樓天外音合為一處,單獨使來,並不常有,不敢說深得三昧,可是天遁殺劍的意境,卻是深入到骨子裡去。
便在這一刻,屈成冰碴似的聲音響起“你天遁殺劍,學自何人!”
餘慈根本不理會,隻將目光投向薛平治,似乎要看這位深受六欲倒錯之苦的女修,究竟是什麼反應。
此時此刻,餘慈用最直白的態度,告訴穀梁老祖、薛平治、屈成這三方,老子就是讓你們鬥,一具投影分身而已,連本體都不知道在何方,真玩魚死網破,誰死誰破?
就算今天被你們得了手,也等於是結了生死大仇,以後日子,大夥兒可以把帳慢慢地算。
這就是餘慈的底牌,雖然亮出,卻讓人無計可施,其他的任何籌碼,又或是虛張聲勢,都隻是附帶而已。
問鏡23問鏡全文免費閱讀第二十三章懷璧其功懷璧其罪(十)更新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