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那“焦讚”不著急,剛是左腳高蹺踢飛了,這會兒她右腳一甩,也把高蹺踢到一邊,原本高大威猛的焦讚,瞬間比嬌小可愛的楊排風還矮了半個頭。
人家卻全然不在意,小手一捋髯口,唱起花腔,勢要與楊排風再戰三百回合。
可她沒了高蹺支撐,原本為了顯身材粗壯綁在腰上的東西便也跟著披哩撲嚕地往下掉,一出好好的《楊排風打焦讚》儼然已成了一出鬨劇。
台下觀眾再沒了耐性,紛紛起身散場,嚷嚷著退票。
經理也再忍不下去,忙命人上台把“焦讚”提了下來,也不知為了看起來像,她到底在戲服裡塞了多少東西,連經理揪著她脖領子教訓的時候,都還在往下掉東西。
“哪來的小倒黴催的,跟我這兒搗亂!報上你爹娘姓名,今兒這場戲的損失,你家裡要全賠給我!”
蔣歡歌卻不說話,隻顧著咧嘴傻樂,縱然這會兒被非常沒有尊嚴地提在半空中,她也覺得值了。
她終於站上台唱戲了,還有那麼多的觀眾花錢聽她唱戲,天津衛多少名票都還做不到呢,她才八歲就成了!
焦讚的臉譜是白底兒紅臉蛋,扮起來憨態可掬,很是可愛。
她這樣傻樂,戲園經理看在眼裡就更火大了,正要發火來硬的,外麵忽然熱鬨了起來。
“走水了!蔣家大院兒走水了!可是出大事兒了呀!”
一聽說蔣家大院走了水,蔣歡歌可樂不出來了,趁著經理看熱鬨手鬆,她忙掙開了人,一溜煙地衝著自家奔去。
她家就在戲院附近不遠處,很快就到了。
今兒風大,火勢蔓延極快。
滿院子的熊熊大火,連大門都快燒得看不見了。
蔣歡歌人都傻眼了,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就聽旁邊有人議論道“怎麼回事兒?”
“還不是和東洋人打仗給鬨的?聽說蔣家老爺海戰敗了被俘,內閣總理宇文世科擔心家屬為救人通敵,下令把蔣家滿門押送京城問斬。
蔣家老太爺翰林出身,有骨氣得很,說是士可殺不可辱,遣散了傭人之後,一把火點著了蔣家大院兒。蔣家上下幾十號人,一個都沒出來!”
“你們胡說什麼?”
蔣歡歌急了,她看向眼前的熊熊烈火,完全不敢相信這裡麵竟夾雜著自己親人的骨血和呻吟。
分明今早出門的時候,她娘還抱著剛出生三個月的妹妹,叫她早些回家,說她爹得了些好魚翅托人捎回來,回來晚就吃不上了。
祖母還派人與她遞消息,說祖父知道她又翹課出來聽戲,很是生氣,說她回去要打斷她的腿,叫她機靈著點兒。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一眨眼的工夫,就全在火裡沒了?
“娘!祖父!祖母!幺妹!你們等等我!我這就找你們去!”
恍惚之間,蔣歡歌滿臉是淚,魔怔似的就往火裡衝,眼見著火舌都要碰著她的臉了,身後出現一隻大手,一把將她撈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