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刀劍的‘劍’和射箭的‘箭’二字,在京音中的讀音雖是一樣的,卻一個是團字,一個則是尖字。刀劍的劍可以讀作jiàn,而射箭的箭就要讀作ziàn。
再比如牽牛的牽和千百萬的千在京音裡也是同一個發音,可在京戲中,牽牛的牽便是團字,仍讀原音,而千百萬的千卻是尖字,要讀成ciān。
吃酒的酒字,要讀成ziu,心肝肺的心要讀成s之類的。
這些是尖團字的區分。
至於上口字,就是指一些朗朗上口的古音字,京戲中之所以一直采用,是因為這些字便於歸韻,發音時口型也美。
最典型的要數逛大街的街,在京戲裡往往要讀成jiāi,藥罐子的藥讀成yuo,白吃白喝的白和千百萬的百要讀成bo,日要讀成riyi。。
這個目前我手上沒有係統總結的典籍,沒法一口氣與你們說完。以後開始教唱詞兒了,你們自己多留心記著便是。
你們中有誰是中州籍,會講中州話的,站起來給大夥說兩句?”
宋有貞洋洋灑灑舉了幾個例子,低頭一掃,才發現除了喜寶之外,其餘四人皆是一臉懵,完全聽不懂他在講什麼似的,他不禁又在心底感慨喜寶的好處,收徒的不易。
於是他搖搖頭,又繼續往下講道“不會講也沒關係,後麵慢慢學,總能學會的。我接著往下講,你們不懂的聽仔細些。
都是京城地區的孩子,京音是什麼,為師就不與你們講了。
接下來講講湖廣韻……”
宋有貞口中念念有詞,一一給學生講解,待講完了湖廣韻,宋有貞又犯了要找人提問祖籍的癮,可經過方才的教訓,他長了記性,忽然看向一直在一邊認真記錄的喜寶說道“喜寶,為師教過你一出《鎖麟囊》的戲,你來把第三場青衣趙守貞上台後唱的第一段唱詞兒唱一遍,讓大家感受一下。”
《鎖麟囊》第三場,講的是貧家女趙守貞即將出嫁,其父趙祿寒為籌不到嫁妝犯愁,欲與趙守貞講明,又不好意思開口,內疚而哭,趙守貞深明大義,反來安慰趙祿寒,表示即便一無所有也會出嫁。
這場戲是為了與前麵兩場戲裡,富家女薛湘靈不知人間疾苦,因為對家人精心準備的嫁妝不滿意,百般刁難下人之舉形成對比。
趙守貞一上場,唱的是一段西皮搖板。
京戲曲調無論是西皮還是二黃,都是以原板為基礎,配合節奏的快慢加以改動的。
是以一般師父教戲,也是先教原板。
但喜寶是票友出身,自小學得雜,宋有貞教她的時候,她這些都已經接觸到了。
因著這會兒也隻是讓學生們先感受一下京戲的韻律,宋有貞便想到什麼戲就叫喜寶唱什麼了。
喜寶也不含糊,站起來清了清嗓子,開口唱了起來。
“薄命人豈敢怨窮居陋巷,
為出嫁累老父終日奔忙。
可憐他父母心去借銀兩……”
喜寶的戲腔婉轉多音,脆亮清新,極甜美又帶著點淒楚,一開口就把人帶進了戲裡,想要繼續聽下去。
他們這間教室人不多,便顯得空曠,她這一開嗓,更有餘音繞梁之勢,極具穿透力。
連隔壁正在宋啟文教室裡聽課的學生都驚著了,忍不住頻頻往窗外看。
喜聯社統共三間教室加一間練功場。
這會兒在上旦角課的,隻有宋啟文和宋有貞。
聽到這個聲音,學生們都忍不住私下議論“原來小宋班頭的嗓子這般好,難怪他能當上內廷供奉啊。”
獨獨暫時教不了戲,在宋啟文的課堂上監督自己徒弟的蘇雲卿不淡定了,一口氣衝到門外去道“不對,宋有貞唱得最風光時,也沒有這樣好的,再說他的嗓子早就完了!”
他倒要去看看,到底是哪棵好苗子被他給看漏了,得趁著那邊課還沒上完,選徒弟的事兒不算塵埃落定,把人搶過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