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蕭永華點頭,“原本你師父得到消息的時候,就有些晚了,中間又耽擱了許多時候,等你師父趕回戲班,到你師公床前時,人都已經咽了氣了。”
“那也怪不得我師父啊,都是那宮裡的老閹賊作怪!”喜寶恨得牙癢。
蕭永華卻歎氣。
“可雲卿和啟文不這樣想啊,他們偏要把這氣撒在你師父頭上,說你師父人紅了就忘了本,連自己師父的命都不顧,忘恩負義,不肯原諒他。”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難道我師父就沒有解釋嗎?”
“那會兒你師父正傷心呢,連他自己也覺得是他的錯,又怎麼肯解釋呢?”蕭永華無奈。
喜寶更著急“可是當時不解釋也就罷了,後麵也沒解釋嗎?不是說我師父被趕出升平署的事兒都在行裡傳遍了嗎?難道他們倆也不知道?”
蕭永華又歎氣“到後來,就是你師父不原諒他們了。出殯那天你師父才知道,原來外頭的濟仁堂藥鋪裡就有這味藥,隻是價錢太高,雲卿和啟文出不起銀子,他們才想著叫你師父在宮裡討藥。這才把你師公的病情給耽擱了。”
“太過分了!”
喜寶手裡的火鉗往爐箅子上猛地一敲,砸出點點火星子。
“自己的錯誤強加在彆人身上,他們是怎麼好意思怪我師父的?這不是欺負人嗎?”
蕭永華倒替蘇雲卿和宋啟文說了兩句公道話。
“這倒也怪不得他們,這世道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當時你師父的戲班本就岌岌可危,沒賺到什麼錢,幾乎全靠你師父坐台柱子勉強過活。
雲卿和啟文手上沒什麼錢,你叫他們在外頭買藥,他們也確實買不來,找你師父幫忙是他們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了。”
“可那也不該說謊騙我師父,說隻有宮裡有藥。若是我師父知道外頭能買到,他何必去求那老閹賊,還因此丟了供奉之職?”
喜寶不禁又將火鉗往地上一杵,恨得直咬牙。
“說到底是他們害了師公,又連累了我師父才是。”
“你師父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不原諒他兩個。他兩個自然不肯承認是自己的錯,便一直將錯就錯,也繼續怪著你師父,就這麼恩恩怨怨糾纏了十餘年。”
蕭永華說著,忽然眯縫著眼睛看向喜寶,道“這會兒怎麼著?我瞧你這樣子,是不想給他們仨當和事佬了?”
“不想了,我師父壓根沒錯,我憑啥當這和事佬?他兩個跪著來認錯我們還不一定原諒呢。”
喜寶嬌俏的一張小臉皺成一團,一口氣吃了五片烤紅薯。
“哎?好歹他兩個是班頭,你是學生,他兩個再有不是也輪不著你來說。”蕭永華教喜寶做人。
喜寶立時歎氣,表明她曉得。
“我也就跟您老說說,您不會去他倆跟前告狀的吧?蘇班頭那樣凶,說不定連我一塊打。”
喜寶話音剛落,林不喜凡門也不敲便從外頭衝了進來,駕輕就熟地鑽進了蕭永華的被窩。
“蕭班頭您再收留我一晚吧。我師父又逼著我跟著喜寶一道向您討教學問了。要不,要不您乾脆把我收下算了,我也不學什麼青衣了,我跟著您學彩旦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