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受過那麼多挫折,何時看她倒下過?
譚小福想明白了這一點,便開始好奇些彆的。
他偏頭看向梅子瀾,狐疑道“你不是比我晚一個鐘下戲?怎麼搶在我前頭回來了?”
梅子瀾眨幾下眼睛,“我確實比你晚一個鐘頭,倒是你,為什麼會比我晚回來?”
“你下了戲就直接回來了?沒去買禮物?”
譚小福愕然。
平時說的跟喜寶多要好似的,賺的點心錢比他還多一些,竟然連道賀的禮物都不給喜寶買嗎?
雖然喜寶沒選上,禮物也送不出去,但是不管,梅子瀾就是不厚道啊不厚道。
想到這裡,譚小福甚至還有點遺憾。
怎麼喜寶偏偏沒選上呢?
不然就能讓喜寶瞧見梅子瀾這副摳門的樣子了。
不想梅子瀾卻很淡定地問了一句。
“你還特意去買了禮物?”
不知道為啥,譚小福總覺得梅子瀾這句話裡滿滿的都是嘲諷。
好像他譚小福平日總裝作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樣,竟然也能乾出這種偷偷去給小師妹買禮物的事兒來?
還是特意去東安市場買的,買了之後火急火燎就回來了,一副很不值錢的樣子。
那一瞬間,他忽然就虛榮心作祟,輕哼一聲道“怎麼可能?不過第一次登台而已,誰沒登過?好像我當年第一次登台時,她給我準備了似的。”
譚小福說著,下意識就把手裡的禮物藏進了袖口,又背過身去,生怕被梅子瀾看見,急急地溜走了。
梅子瀾勾唇看著譚小福遠去,其實他挺喜歡他的,在這大多數伶人都因為家室貧苦而努力生活的時代,譚小福卻可以恣意生長,相比其他人,他是個更天真更快樂的人。
每次看到他出現在自己麵前,梅子瀾都會在心裡感慨,啊,這個世界真挺美好的。
可等譚小福徹底離開這角落,梅子瀾臉上的笑意又忽然消失了,他感受著自己左邊袖口裡一根硬硬的物件,低頭將它取了出來。
是他新得的一個《出塞》的本子,之前聽喜寶提過很同情明妃的遭遇,希望將來能有位才子為這位女子寫一個劇本,真實地體現她的內心,而不是像史書那般寥寥數筆,功績堆疊,隻談她的貢獻而不談她的苦楚。
如今他剛好有個機會認識一個先生很會寫劇本,倆人不過見了兩三次,他一次閒談中提起喜寶的這個想法,沒想到半月之後,那位先生竟將劇本送了過來。
梅子瀾覺得,若是喜寶今日能成功,這個劇本該是再好不過的禮物了。
可世事難料,終是沒送出去。
但以後應該有機會的吧?
梅子瀾回頭又看向喜寶緊閉又漆黑的房門,也搖著頭離開了。
梅子瀾和譚小福來過的事情,喜寶在房間裡聽得一清二楚,不光如此,中間宋有貞上墳回來,特意帶了驢打滾來哄她開口,被她氣得揚言再也不管她的事她也聽得真切。
可她就是沒有力氣回應,她甚至連張開眼皮的力氣也沒有了。
她知道她此生欠了很多人的債,有些人在她身邊,有些人遠在哈拉賓,有些人甚至已經不在人世了。
她很遺憾這輩子沒有辦法一一還債了,她隻能期望還有來生,若有來生,她願給這些人當牛做馬,無怨無悔。
因為宋有貞回來的時候與她說,她若狀態不好想歇歇也沒關係,因為路上聽到消息,老祖宗在皇上駕崩的十個時辰後也薨了,臨終前立了個三歲的小皇帝,新太後是個隻會哭哭啼啼的軟弱女子,什麼都聽輔政大臣宇文世科的。
京城百姓很快要進入國喪期,又要有很長時間沒戲唱了。
然而喜寶卻隻聽見了一個信息這天下,如今是宇文世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