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那個人等不及了,竟然已經領著人進到院子裡來。
喜寶一聽,趕緊從後門溜了出去,臨走前還警告譚小福道“你少惹事兒,彆忘了你大小也是個角兒了。”
後麵院子裡的事兒,喜寶就不知道了,他們宅子跟後頭的宅子挨得近,出後門就隻有一條一人通行的狹縫,稍微胖點的人都能擠在裡頭出不來。
喜寶也沒打算走出去,就想在這兒聽會兒牆根兒,等小丫把那夥人哄走了,她好再回去。
結果才剛一把門關上,她就瞧見狹縫口有個人在那兒靠牆站著,嘴裡還冒著煙氣兒。
“誰?誰在那裡?”
喜寶功夫不錯,遇到壞人她是不怵的,而且她單瞧那人的黑影也覺得有些眼熟。
結果她走近一看,發現竟然是文中君。
就見他一口一口地抽著煙,麵容憔悴,眼神渙散。
喜寶一下就多想了。
“你這兩天跑哪兒去了?怎麼現在才回來?不是去追夢老板了?沒追到?”
她一著急就把文中君手裡的煙槍給搶了下來,丟得遠遠的。
“多不容易才戒了的!如今又撿起來抽?彆讓我瞧不起你!”
“你想多了,我抽點土煙也不行嗎?”
文中君說起話來都有氣無力的,好像好幾天沒吃飯似的。
喜寶這才又仔細看了一眼自己剛扔的煙袋鍋,好像就是夢老板的。
“對——對不住啊,師兄。實在是你剛剛的樣子,太容易叫人誤會了。”
喜寶一時窘迫,都不知道該怎麼給文中君道歉了。
文中君卻一下子蹲了下去,滿眼絕望地說道“她說她要成親了,和一個黃毛洋鬼子,兩個人一起去香島,再也不回來了。”
喜寶還記得當初夢老板在咖啡館裡說的話,她說要找一個還不錯的男人,成一個普普通通的家,生幾個孩子,過普普通通的生活。
如今聽到她要成親了,她是該為她高興的。
但看到文中君的表情,她早先對此的猜測又得到了印證,她又有些為文中君難過。
於是她隻好在文中君身邊蹲下,輕聲問他道“你——喜歡她?”
文中君後仰著靠著牆壁,苦澀難耐。
“你是不是覺得她大我十幾歲,我又去做過相姑,我們之間的這種感情,看起來很好笑?”
喜寶當然沒有這種想法,她看過那麼多戲文,更離奇更荒謬的情愛她都見識過,很小的時候她就知道,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是沒有那麼容易說清楚的。
但文中君好像並不想聽她的回答。
他甚至自嘲道“我也這麼覺得。所以那會兒她問我要不要跟她走,我猶豫了。我配不上她啊,像我這樣的人,拿什麼給她一個安穩的人生?”
他說完就埋頭哭了起來,哭得像個丟了糖果的孩子,仿佛這輩子再也不會幸福了。
喜寶看得心疼,男女之間的這種情愛真是磨人,如果可以,她一輩子都不想經曆這種事。
“可你們並不是永彆啊。”
喜寶說著,看向文中君,文中君也抬起頭看他,她便扯唇笑道“你走的時候不是說要給我當牛做馬嗎?我以後會很紅很紅的,你來做我的經理,到時候我們去香島唱戲,不就可以見到她了嗎?”
文中君眼中的淚花被月光映得晶瑩,露出些許不解。
“到那時候她都有家了,我又何必打擾?”
喜寶則看向星空,笑道“她若幸福,你自然打擾不到她,她若不幸,你該帶她回來。”